[花园沟杯征文]郭进拴丨花园沟牧歌:头羊，老犬与天降的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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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1-03 11:46:48
[花园沟杯征文]郭进拴丨花园沟牧歌:头羊，老犬与天降的歌者
《花园沟牧歌：头羊、老犬与天降的歌者》
(一) 头羊的叛逃：山巅的躁动与决绝的俯冲
花园沟的山峦，在正午的日光下，
像一块巨大的、凝固的碧玺。
云朵低垂，慵懒地擦拭着湛蓝的琉璃。
羊群，这散落在陡峭绿毯上的，
一团团移动的、温顺的云絮，
正埋首于荆棘与嫩草交织的筵席。
咀嚼声，沙沙，沙沙，
是风掠过草尖最温柔的私语。
然而！那领头的公羊——
它嶙峋的犄角，盘曲着山岩的野性，
灰白的鬃毛下，一双琥珀色的瞳孔，
骤然点燃了不安分的火苗！
它不再满足于这平缓的山脊，
不再顺从牧羊人烟斗里飘出的、悠长的凝滞。
它昂首，鼻孔翕张，捕捉着深谷里，
升腾的、潮湿而神秘的气息——
那或许是未曾踏足的幽境，
那或许是自由最原始的蛊惑！
一声短促、有力的“咩——！”
不是呼唤，是撕裂宁静的号角！
它猛地转身，后蹄蹬起碎石与尘烟，
像一道裹挟着风暴的、灰白色的闪电，
决绝地，朝着幽深莫测的谷底，
俯冲！俯冲！义无反顾！
羊群，这被瞬间点沸的、盲目的潮水，
短暂的惊愕后，便是彻底的追随！
咩咩的应和汇成混乱的洪流，
白色的浪涛，翻滚着、推挤着，
冲破灌木的堤岸，碾过脆弱的野花，
朝着那未知的深渊，奔泻而下！
危险的气息，比山风更迅疾地弥漫。
(二) 牧羊人的雷霆：目光如炬与黄犬的奔袭
高处，一块突兀的、黢黑的磐石上，
牧羊人，像一尊扎根于山体的古老雕像。
他古铜色的脸庞，刻满风霜的沟壑，
平静如深潭。烟斗的微光，在嘴角明明灭灭。
头羊的异动，羊群的溃散，
只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
便被他鹰隼般的目光牢牢捕获！
没有惊呼，没有慌乱，
那深潭般的眼底，骤然掀起无声的巨澜！
他猛地站起，褪色的青布褂子灌满了山风，
猎猎作响，像一面骤然展开的、威严的旗帜！
他粗糙的、骨节粗大的手，
并非指向混乱的羊群，
而是精准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重重拍在身旁老黄狗的脊背！
那一声低沉、短促的指令，
像一颗投入深水的石子：
“虎子！——拦住它们！山下！”
没有多余的音节，每一个字，
都淬炼着岁月与山林赋予的权威。
老黄狗“虎子”，
那条皮毛不再油亮、动作依旧矫健的灵魂，
早已在主人起身的刹那绷紧了每寸筋肉！
主人的话音未落，它已如离弦之箭！
不，是离弦的重箭！
一道蓄满忠诚与力量的褐色闪电，
撕裂静止的空气！
它不再年轻，却将岁月的沉淀，
化作此刻爆发性的、惊人的速度。
它避开羊群盲目奔逃的正面洪流，
沿着更为陡峭、布满嶙峋乱石的小径，
俯冲！跳跃！腾挪！
四蹄踏过尖锐的石棱，仿佛不知疼痛，
每一次落点都精准无比，
每一次腾跃都缩短着与谷底的距离。
它的目标异常清晰：
不是头羊，而是那汹涌潮水的必经之路！
喉咙深处滚动着低沉的、威慑的咆哮，
那是另一种号角，带着铁蒺藜般的穿透力，
刺破羊群的嘈杂，宣告着秩序的降临！
(三) 老黄狗的疆场：半山腰的拦截与无形的界碑
它成功了！
在羊群失控的洪流即将完全没入谷底阴影，
在那片相对开阔、长满低矮艾蒿的半山平台，
“虎子”的身影，如同神谕般骤然降临！
它稳稳地立在那里，
并非高大威猛，却散发着山岳般的沉凝。
它昂着头，胸膛起伏剧烈，
每一次喘息都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那双不再清澈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燃烧着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火焰！
它并没有立刻扑咬，
而是以一种古老而有效的战术，
喉中的咆哮陡然拔高，
化作一连串短促、炸裂般的狂吠：
“汪！汪汪汪！——”
像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每一只躁动的羊身上！
它的身体微微前倾，肌肉贲张，
做出随时猛扑的姿态，
强大的气场，形成一道无形的城墙！
头羊的冲势，被这突如其来的拦截，
硬生生钉在原地！
琥珀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惊疑与不甘。
汹涌的白色潮水，撞上了这堵无形的堤坝！
恐惧瞬间压倒了盲从的本能。
冲在最前面的羊，惊慌失措地刹住脚步，
后面的羊毫无防备地撞上来，
推搡！挤压！咩咩的惨叫响成一片，
混乱的涡流在半山腰剧烈地旋转！
“虎子”精准地移动着，
用吠叫和威慑性的前扑，
逼迫惊慌的羊群向山腰上方、更安全的地带退缩。
它像一位经验丰富的将军，
将混乱的溃兵重新集结、驱赶，
用牙齿和咆哮划定疆域，
将失控的奔流，牢牢锁在了半山腰的平台！
一场灾难的边缘，被它粗糙的爪子和嘶哑的喉咙，
死死扼住！
(四) 牧羊人的降临：天降的神祇与歌谣的救赎
尘埃尚未落定，羊群的惊魂仍在颤抖。
就在这混乱与秩序激烈交锋的顶点，
就在“虎子”用尽气力维系着脆弱的平衡之际——
一道身影，如同神迹！
从更高的、近乎垂直的陡峭山崖上，
骤然显现！
没有道路，只有嶙峋的怪石与稀疏的荆棘。
牧羊人，我们的山之子！
他褪色的青布褂子在山风中完全展开，
像一只巨大的、沉稳的鹰隼！
他利用岩石的棱角、树根的虬结，
手脚并用，以不可思议的敏捷和精准，
腾挪！跳跃！滑降！
每一步都惊心动魄，却又行云流水！
碎石在他的脚下簌簌滚落，
却丝毫不能阻挡他下坠（或者说“降临”）的轨迹！
他仿佛无视了地心引力的法则，
与山岩达成了某种神秘的契约。
不过几个呼吸，甚至比羊群冲下时更快，
他已稳稳地、重重地，
落在了半山腰平台的中心！
不偏不倚，正正落在惊魂未定、
仍在“虎子”威慑下挤成一团的羊群中央！
沉重的落地声，像一声闷鼓，
敲在所有生灵的心上。
霎时间，万籁俱寂！
连风，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羊群忘记了咩叫，惊恐地望着这“天降”的主人。
“虎子”停止了狂吠，疲惫地垂下头，粗重地喘息，
喉间发出满足的、低低的呜咽，
尾巴轻轻摇动，眼神充满了完成使命的忠诚。
牧羊人站直身体，拍了拍褂子上的尘土。
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惊惶的羊群，
扫过忠诚的老犬，扫过深不可测的谷底，
最后，定格在头羊那依旧倔强、
却已明显瑟缩的犄角上。
没有训斥，没有鞭打。
在绝对的寂静中，在无数双目光的聚焦下，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如同花园沟的山峦般缓缓起伏。
然后——
一声嘹亮、苍劲、直上云霄的嗓音，
从他古铜色的喉咙中迸发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呼喊，
是世代相传的山歌！古老而悠扬！
像穿透迷雾的第一缕阳光，
像唤醒冻土的第一股暖流！
歌词或许模糊，曲调却无比清晰，
带着泥土的浑厚、岩石的坚硬、
溪流的清澈、松涛的辽远！
这歌声，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力量，
瞬间抚平了所有的躁动、惊恐和戾气。
它笼罩了整个半山腰平台，
笼罩了挤在一起的白色云团，
笼罩了疲惫却骄傲的黄犬，
也笼罩了那试图反叛的头羊。
歌声中，有山的魂魄，
有放牧者与生灵之间无需言说的默契，
有对莽撞的原谅，对忠诚的赞许，
更有对这片山水、对这循环往复的生之劳作的，
深沉咏叹与无上敬意！
头羊眼中的野火，渐渐熄灭，
垂下了高傲的头颅。
羊群不再惊恐涌动，慢慢散开，
重新低下头，温顺地啃食起身旁的青草。
“虎子”伏在主人脚边，耳朵微微抖动，
沉浸在古老歌谣的慰藉里。
牧羊人站在那里，
像一棵移动的山峰，像一尊活着的图腾。
他的歌声，穿透了花园沟的寂静，
在山谷间回荡、碰撞、盘旋，
成为那一刻天地间唯一、
也是最恢弘壮美的语言。
这从天而降的歌者，
用一曲山歌，完成了对秩序的终极救赎。
这半山腰的平台，
因这惊心动魄的奔袭、拦截与降临，
因这涤荡灵魂的古老歌谣，
成为了花园沟群山之中，
一个永恒回荡着生命交响的圣坛。
(尾声：无形的缰绳)
风波止息，山谷重归静谧。
羊群洁白，缓缓移动在安全的斜坡，
如同散落的珍珠，被无形的线串起。
头羊偶尔抬头，望向深谷的眼底，
已熄灭了狂野，只余一丝敬畏的回响。
老黄狗“虎子”，步伐沉稳，
伴随主人左右，目光如忠诚的星光。
牧羊人，依旧沉默，
只有烟斗的红星，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那曲山歌的余韵，早已融入山风，
却比最坚韧的藤蔓更牢固地盘踞心间。
鞭子或许有形，绳索终会朽坏，
唯有那一声穿透云霄的咏唱，
那源于血脉、生于山魂的歌谣，
才是花园沟牧者手中，
最古老、最温柔，
也最牢不可破的缰绳。
它系住的，不只是洁白的羊群，
更是躁动不安的灵魂，
与脚下这片亘古绵延的山河，
最深沉、最永恒的羁绊。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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