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夏 雨中游鲁山花园沟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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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30 08:10:10
郭进拴丨夏 雨中游鲁山花园沟
雨是细的，像谁在云端筛着极细的粉末，落下来时没有声音，只觉脸上凉丝丝的，像是被什么轻轻拂过。山道湿漉漉的，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缝隙里积了浅浅的水，倒映着灰白的天。我撑着一把旧伞，脚步放得极慢，倒不是怕滑，只是觉得这雨中的山，该是慢慢品的。
鲁山的花园沟，名字起得好，仿佛藏着什么秘密。沟口几株老槐树，叶子被雨洗得格外青翠，水滴顺着叶尖滑落，在石板上溅起细细的水花，又迅速渗进石缝里。空气里有种湿润的草木气息，混着泥土的腥甜，直往鼻子里钻。我深深吸了口气，觉得肺腑都被这清冽的雨气洗了一遍。
往里走，两边的山崖便逼仄过来。崖壁上长满了青苔，厚厚的一层，墨绿墨绿的，像是给石头穿了件绒衣。雨水顺着苔痕慢慢淌下来，流成一道道细小的水线，亮晶晶的，像是石头的眼泪。有的地方苔藓太厚，雨水便积成小小的水珠，颤巍巍地挂在苔尖上，许久才落下来。我伸手去接，那水珠凉得沁骨，在手心里滚了滚，便化开了。
沟里有一条小溪，平日大约是潺潺的，这会儿被雨水一激，便活泼起来。水声不大，却极清亮，叮叮咚咚的，像是有人在弹着古琴。我循着水声走过去，看见溪水从石缝里涌出来，在乱石间跳跃着，溅起白色的水花。有几块石头半浸在水里，石头上的青苔被水冲刷得格外鲜绿，像是新裁的绸缎。水底有细小的沙石，被水流冲得簌簌作响，偶尔还能看见几尾小鱼，在石缝间一闪而过，倏忽便不见了踪影。
雾气渐渐升起来了。起初只是薄薄的一层，缠绕在山腰，像是给山系了条白纱。后来便慢慢浓了，漫过树梢，填满沟壑，整个世界都变得朦胧起来。远处的山看不见了，近处的树也只剩下轮廓，雨丝在雾气里变得更细，更密，像是织成了无数根银线，把天地都缝在了一起。我站在雾里，仿佛自己也成了这雾的一部分，飘飘然的，不知身在何处。
不知走了多久，前面出现了一座小亭子。亭子很旧，檐角长了些杂草，在雨里瑟瑟地抖着。我走进去，收了伞，才发觉身上已经湿了大半。亭子里有几根石柱，柱子上的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灰白的石头。我靠着柱子坐下，静静地听雨。雨打在亭子顶上，嗒嗒的，有一种催眠的节奏。远处的水声，近处的雨声，交织在一起，像是天地间最古老的音乐。
这时，我忽然注意到亭子边的石阶上，有一株小小的野草。它从石缝里长出来，叶子被雨打得低垂着，却还是倔强地立着，不肯倒下。叶子上沾着水珠，晶莹剔透的，像是它流下的泪。我忽然觉得，这株草就像是这山里的精灵，在风雨里默然生长，无人在意，却自有它的倔强与坚韧。
雨渐渐小了，雾气也淡了些。远处的山露出一点轮廓，青黛色的，像是水墨画里的远山。我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腿脚，决定继续往前走。沟里的路曲折蜿蜒，有时要跨过溪水，有时要钻进石洞。雨后的路面滑得很，我只能扶着石壁慢慢走。石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青苔，摸上去滑腻腻的，像是摸到了石头的皮肤。
不知走了多久，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走近了，才看见是一道瀑布。雨后的瀑布水量大了许多，白练似的从高处倾泻下来，砸在下面的深潭里，激起大片的水雾。水声轰轰的，震得耳膜嗡嗡作响。我站在瀑布边，感受着水雾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种清新的甜味。潭水碧绿碧绿的，深不见底，映着天空的云影，像是另一重天。
我忽然觉得，这雨中的花园沟，才是真正的花园沟。晴天时，它不过是山清水秀罢了；可一到了雨天，它便活了过来，有了呼吸，有了声音，有了生命。那些苔痕，那些水声，那些雾气，都诉说着一种无言的美。这种美不在其形，而在其神，在它的静谧与灵动，在它的坚韧与温柔。
天色渐渐暗了，雨又大了起来。我不得不往回走。来时的小路已经被雨水浸透，踩上去软软的，像是踩在云朵上。雨点打在伞上，噼里啪啦的，像是有人在敲着急促的鼓点。我走得有些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幸好扶住了旁边的树干。那树干湿漉漉的，手掌贴上去，能感觉到树皮的粗糙，还有树下的温度。
回到沟口时，雨已经滂沱了。我回头望了一眼，花园沟已经隐没在雨幕里，只留下一片苍茫的绿。我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像是被这雨水洗过一样。这雨中鲁山的花园沟，怕是要在记忆里，留下一片湿漉漉的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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