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伏羲山螃蟹谷捉蟹记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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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01 22:21:18
郭进拴丨伏羲山螃蟹谷捉蟹记
伏羲山藏在郑州西边，不算高，却自有几分野气。山谷里水道纵横，水是从山缝里渗出来的，冰凉彻骨，带着一股子石灰岩的涩味。当地人管这条沟叫螃蟹谷，名字起得直白，倒也贴切——这里头，确实住着不少螃蟹。
那天下午，我们一行人顺着山谷往里走。越往里，树越密，光线越暗，脚下的石头也越滑。耳边是水声，哗哗的，像是在跟山说话。空气里弥漫着青苔和湿泥的气息，闻久了，竟觉得肺腑都被洗过一遍似的。
到了水边，我才看清这水有多清。清得不像话，像一块透明的水晶铺在石头上，连水底每一粒沙子的形状都看得分明。水浅处只没过脚踝，深处也不过膝盖。水从石缝间流过，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谁在轻声哼唱。
我卷起裤腿，赤脚踩进水里。那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激得我打了个寒颤。水底的石头被水磨得光滑，踩上去有点滑，得小心翼翼地走。我猫着腰，眼睛盯着水底，慢慢往前挪。
螃蟹就藏在石头底下。我轻轻掀开一块巴掌大的石头，水底顿时泛起一团浑浊。等水稍清，一个黑影迅速闪过——是螃蟹，指甲盖大小，横着身子溜进了另一块石头底下。我赶紧去追，手指刚触到石头边缘，就感到一阵刺痛——被石头上的苔藓划了一下。我吸了口气，又把手伸进去，这次摸到了螃蟹的壳，硬硬的，滑滑的，刚想捏住，它却一挣，跑了。
我又试了几次，每次都是差那么一点点。那些小东西机灵得很，像是知道我的意图，总能在我手指碰到它们的瞬间逃脱。有一次，我明明已经捏住了它的一条腿，它却猛地一挣，那条腿断在我手里，身子却逃之夭夭了。我捏着那条还在微微颤动的蟹腿，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后来，我学聪明了。不再急着掀石头，而是先蹲在水边，静静地看。看水流的方向，看螃蟹的踪迹。我发现，它们喜欢躲在石头缝里，尤其是两块石头挨着的地方。而且，它们怕光，一有影子掠过，就会迅速躲藏。
我屏住呼吸，双手慢慢伸进水里，从两边包抄。这次，我没有直接去抓它，而是先用手掌堵住它的退路，再轻轻地将它往手心里赶。它感觉到了危险，开始慌乱地横冲直撞，但已经来不及了。我合拢手掌，感到它在掌心里挣扎，小爪子挠着我的手心，痒痒的。我把它举到眼前，水珠顺着我的手腕往下滴。它挥舞着两只小钳子，像是在抗议，又像是在虚张声势。它的壳是青褐色的，上面有细密的花纹，两只小眼睛竖在壳上，黑亮黑亮的，警惕地看着我。
我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在家乡的抱玉河里捉蟹的情景。那时候，河水也是这么清，螃蟹也是这么多。我们一群孩子，光着脚丫在水里跑，一捉就是一整个下午。捉到的螃蟹，用草绳串起来，拎回家让母亲炸了吃。那味道，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可如今，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捉过蟹了。生活在城市里，每天面对的是钢筋水泥，是电脑屏幕，是永远也处理不完的事务。那些关于水、关于石头、关于螃蟹的记忆，早就被尘封在了某个角落。直到今天，直到此刻，才重新被唤醒。
我把手里的螃蟹放回了水里。它愣了一下，随即迅速横着身子钻进了石头底下，消失不见了。我直起身，才发现太阳已经西斜了。山谷里的光线变得更暗，水声却似乎更响了。同行的人都在低头捉蟹，不时传来欢呼声。我看看他们，又看看自己的手——手上沾着青苔，掌心还残留着螃蟹挣扎的触感。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捉不捉到螃蟹，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又回到了水里，又感受到了那种冰凉与滑腻，又听到了那种水声与风声，又想起了那些被遗忘的时光。这山谷，这水，这螃蟹，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我记忆深处的那扇门。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快黑了。山谷里起了雾，朦朦胧胧的，像是披了一层纱。我回头看了一眼，谷口已经模糊不清了，只有水声还在响着，哗哗的，像是在送别，又像是在挽留。
我空着手回去，心里却很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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