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香火岩观瀑记
- 作者: 赵新节
- 编辑: 本站编辑
- 来源: 会员中心
- 点击: 649
时间: 2026-08-02 08:32:09
郭进拴丨 香火岩观瀑记
沿着青苔斑驳的石阶往下走,空气先一步湿了。先是凉,像有什么无形的手从谷底探上来,抚过脸颊;后来便有了重量,每一口呼吸都沉甸甸的,裹着草木的清苦和水汽的甜。石阶两侧的老树遮天蔽日,枝干上垂着络腮胡般的气根,偶尔滴下水珠,敲在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瀑布在遥远的谷底,正用舌头轻轻舔着牙齿。
还没见到瀑布,先听见了它。那声音不是轰然砸下的怒吼,而是一种持续的低频震颤,仿佛大地深处绷着一根粗弦,被什么东西反复拨弄。越往下走,弦绷得越紧,空气也越来越稠,我的发梢开始凝起细密的水珠,衣衫渐渐贴住后背。转过一道崖壁,眼前豁然开阔——香火岩瀑布就在那里,隔着半里长的深潭,安静地站立着。
这样说似乎矛盾,因为它分明是动的。但我第一眼看上去,它确实像一尊石雕:整块水面从三十丈高的崖顶骤然跌落,没有中途的迟疑,如同一匹白练被快刀裁断。可定睛细看,那“静止”便碎了。水流在跌落的过程中不断解体、重组,时而像千万条银蛇纠缠着翻滚而下,时而像一挂珠帘被无形的手拨乱,时而又炸开成无数碎玉,在岩石上弹跳、飞溅,重新汇聚成流。最奇的是跌落到半途时,水帘会忽然像被风卷起的裙摆,向外鼓出一块,里面透着光,莹莹的,蓝中泛青,仿佛那水帘背后藏着一整个幽蓝的、秘密的世界。
我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脚下的潭水并不深,清澈得能看见水底褐红色的岩床,上面铺着厚厚一层落叶。水面被瀑布激起无数细碎的涟漪,却始终不曾浑浊——仿佛那些亿万年的石头,早已学会了如何消化每一次冲刷。潭边的岩壁被水汽浸染得湿漉漉的,密布着蜂窝状的孔洞和水波状的纹理,像一部被水反复吟咏的古籍。有一处岩壁的纹理特别奇妙:先是平行的细线,然后骤然中断,再在一片嶙峋的凹坑后重新起笔,线条变得歪斜而急促,像是书者写到激情处,笔势收不住了。
突然,一缕阳光从崖顶的林隙间漏下。光柱斜斜地穿过水雾,瀑布顿时活了。那光是细碎的、颤动的,像有亿万粒金色的尘埃在水雾中翻涌。水帘在这光里变成了半透明的薄纱,每一缕水流都镶上金边,腾起的白雾被镀成淡金色的晕,一层一层地漫开,漫过潭面,一直漫到我站立的石头上。我伸出手去,指尖凉凉的、痒痒的,雾从指缝间无声地滑过,留不下一滴水,只有一种极轻的、类似叹息的触感。
香火岩这名字,我原以为是岩壁的颜色像香火燃烧熏出的烟。此刻在光里却明白了另一层意思:瀑布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中真像一团燃着的香火——不是那种旺烈的火焰,而是青烟缭绕、明灭不定的那种。亿万年来,它就在这里这样燃着,不增不减。
闭上眼,瀑布的声音终于显出层次来:最下面是低沉的水潭的共鸣,像一座巨大的钟在远处长鸣;中层是水流撞击岩石的脆响,密集如骤雨;最上面是水沫炸裂的细碎声响,像是千万只蚕在咬食桑叶。层层叠叠,循环不息。我忽然觉得,这声音不是在耳朵里,而是在骨头里,顺着脊柱游走,把什么沉沉的东西慢慢洗掉了。
离开时,天色已暗。回望那条瀑布,隔着重重树影,只见一线白茫茫的银光,像山壁睁着一只白色眼睛。水声渐远,但那股湿润的凉意还在掌心和发梢停留,很久很久。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上一篇:郭进拴丨 白龟湖畔的军歌
下一篇:郭进拴丨 难忘儿时到南窑逮小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