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苏东坡《送虢令赵荐》鉴赏

## 一、原诗

> 嗟我去国久，得君如得归。
> 今君舍我去，从此故人稀。
> 不惜故人稀，但恐晤语非。
> 佳人西方子，佩服贝与玑。
> 宛兮若处女，未始识户扉。
> 何必识户扉，潜玉有光辉。

## 二、创作背景

此诗作于苏轼任凤翔府签判期间（嘉祐六年至治平元年，1061—1064），是苏轼早年入仕后的作品。赵荐为虢县（今陕西宝鸡一带）县令，是苏轼在凤翔任职时的故交。据东坡纪年录，嘉祐七年（1062）苏轼祷雨磻溪、宿虢县时，曾在古寺壁上见赵荐留名，感慨故人渐远无消息，古寺空来看姓名，可见二人交谊颇深。这首诗当是赵荐离任虢县令时，苏轼为之送别所作。

当时苏轼初离京赴凤翔，远离父亲苏洵与弟弟苏辙，宦游秦中，心境本已有些孤寂；故人又相继离去，更添惆怅。此诗正是在这样的心绪下写成的。

## 三、逐段赏析

### 1. 直诉离情（前六句）

**嗟我去国久，得君如得归。**

开头以一个嗟字领起，慨叹自己离开京城日久、客居异乡。在这孤独的境遇里，遇到赵荐这样的故人，就像回到家一般温暖。得归二字极有分量——不是真的回家，而是在友人身上寻到了心灵的归宿。

**今君舍我去，从此故人稀。**

笔锋一转，如今你也要离我而去，舍字透出被抛下的失落。此后故人越来越稀少，孤寂之感油然而生。从得归到舍我去，情感由慰藉跌入失落，一扬一抑，对比强烈。

**不惜故人稀，但恐晤语非。**

这一联是全诗情感的深化，也是转折。诗人说：故人渐渐稀少，我并不那么在意；我真正担忧的，是今后再也找不到能与我倾心交谈的人。晤语即面对面的交谈、晤谈。这翻出一层意思——他珍视的不是故人这个身份数量，而是与赵荐之间**精神上的契合**。如此便由一般的惜别上升到了知音难觅的层面，格调为之一高。

### 2. 以佳人喻友（后六句）

**佳人西方子，佩服贝与玑。**

诗的后半以佳人比喻赵荐，化用了《诗经·秦风·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及屈原香草美人的传统。西方应指虢地所在（虢在凤翔之西），佩服贝与玑形容其德行如佩饰的美玉、明珠般高洁。以美人喻君子，是自《离骚》以来的传统手法。

**宛兮若处女，未始识户扉。**

宛兮取《诗经·陈风·宛丘》洵有情兮，而无望兮般含蓄之美，形容赵荐性情温婉沉静如处女，深居简出、不慕荣利、不事交游。未始识户扉是说她从不轻易出门抛头露面，喻赵荐清静自守、淡泊名利。

**何必识户扉，潜玉有光辉。**

末二句收束有力：何必一定要出门识得门户呢？深藏的宝玉，自然有它的光辉。这是宽慰，也是赞美——赵荐不必奔走钻营、自我炫耀，其才德自会如潜藏的美玉般光华内蕴、终当发露。潜玉一词，与玉韫于石之意相通，暗用《老子》被褐怀玉之旨，含蓄典雅。

## 四、艺术特色

**1. 结构谨严，情感有波澜。** 前六句直写送别之情，由叹息、慰藉到失落、再到惜别中翻出知音之思；后六句转以佳人美玉作比，赞美友人品格。前后呼应，情与喻浑然一体。

**2. 比喻新颖而典雅。** 以佳人喻男性友人，是承接屈骚传统，而在宋诗中如此通篇以之比拟同僚，显得别致不俗。处女潜玉的意象清雅含蓄，避免了送别诗的直露与俗套。

**3. 语言朴淡而情真。** 全诗多用近乎口语的句子（得君如得归今君舍我去何必识户扉），却于平易中含隽永情味，体现了苏轼早期诗风朴实真挚的一面。

**4. 格调不俗，立意高远。** 一般送别诗多写离愁别绪、功名慰勉，此诗却把惜别升华到恐晤语非的知音之忧，又把友人的离任比作潜玉有光辉，既慰人亦自慰，显示了苏轼超然旷达的胸襟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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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评：** 这首送别诗篇幅短小，却层层翻进：先写自己客居得友之慰，再写故人将去之失落，进而点出真正所惜在于晤语之难再，最后以美玉之喻作结，赞美而不俗、劝慰而不哀。全诗亦庄亦谐，朴实中见深情，典雅中寓旷达，是苏轼早年送别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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