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翁丨花园沟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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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1-03 09:50:02
南山翁丨花园沟游记
未到花园沟时,我已在梦中与它相识了。那是听了去过的老友们介绍,心便被那些言语勾了去——清水河的潺潺,辛夷王的巍巍,楚长城的苍苍,都化作了枕畔一片朦胧的青山绿水。于是,拣一个清秋的晨,携二三素心友人,循着故事里的墨香,一头撞进了这伏牛山深深的怀抱里。
进沟的路,是顺着水声寻去的。那便是诗里的“清水河”了。果然“壑溪流曲弯”,如一条被山风拂动的银绦,松松地系在谷底。水清得教人霎时静了,河底的石子,黄的如旧蜡,褐的如沉铁,都静静地卧在一种透明的、浅碧的流动里。阳光透过疏疏的林木筛下来,水面上便跃着千万点细碎的金,恍然便是“仙景妆晨旭”。有不知名的野凫,“扑棱”一声从蓼草边划开一道水痕,真应了那句“野凫逗鱼欢”。我们溯流而上,鞋袜尽湿,凉意从脚心直沁到眉心,都市里带来的那点尘躁,第一个照面,便被这水洗净了。
沿河上行不远,一座小庙寂然倚着山岩,这便是“牛王庙”了。庙确乎古旧,瓦上生着厚厚的苔,门扉的彩绘已被风雨蚀去了鲜亮,反透出一种温润的旧气。里头供着的牛王,姿态庄严,默默承受着不知多少代的香火与祈愿。立在庙前,看脚下河水不息,想这“伏牛八百里”的莽莽群山,千年来的耕作、生息、信仰,仿佛都凝在这一檐一瓦的静默里了。同行的当地老翁指点说,旧时春耕秋收,乡人必来此祭拜。我们虽不祭拜,但那一份对山川与生计的虔敬,隔着岁月,依然能贴心感受到。
从庙宇的沉静里走出,便被一片烂漫的彩色唤醒了。那是诗中的“牡丹园”。虽非花季,不见“初夏怒放颜”的盛景,但园圃格局开阔,背倚“龙虎拱岗峦”般的山势,气象自是不凡。可以想见,春日里千百株牡丹一齐迸发出惊心动魄的艳与香,该是怎样一番“乐不思蜀”的光景。园子打理得精心,小径洁净,此刻虽无花,却有各色秋叶点缀,也别有一种疏朗的趣味。
再往深处去,山势渐陡,水声也换了调子,从淙淙琤琤,变作轰轰隆隆。知道是“三道瀑”近了。穿过一片密林,豁然见一匹白练,从数十丈高的崖顶纵身跃下,正是“陡崖挂数丈”。那水跌入潭中,溅起茫茫一片水雾,如雨如烟,将我们这些“友客”温柔地笼罩其中。潭水是沉沉的碧色,深不见底,果然有“潜龙隐幽潭”的神秘。依介绍所言,再向上攀百米,竟真又遇第二道、第三道飞瀑,一道比一道奇险,一道比一道幽深。立在水雾里,听那声音灌满山谷,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洗了一遍,通透极了。
看过了水的灵动,便要寻访树的魂魄。花园沟的树,是有神性的。那棵“皂坚强”,初见时令人心头一震。它几乎被雷火掏空了半边,只剩下一片苍劲的树皮,却依然倔强地托举着郁郁苍苍的枝干,伸向天空,真当得起“顽强昂志坚”四字。生命的尊严与力量,在这残损的躯体上,反而彰显得愈发磅礴。而沟中深处的“辛夷王”,则是另一种气象。它巍巍然立于山坳,树干需数人合抱,枝叶铺天盖地,确有“雄魂纳日月”的王者之风。据说花开时节,如玉如盏,香溢十里。我们抚着它龟裂的树皮,仿佛能触到千百年来积累的日精月华。
最牵动怀古幽思的,却是那湮没在荒草灌木间的“楚长城”。若非当地向导指引,几乎难以辨认。只见一道道低矮的石垒,断断续续,蜿蜒在伏牛山的脊梁上。“考古循遗迹,远楚长城关”,默念着诗句,眼前便恍惚起来。这不起眼的石堆,曾是刀光剑影的关隘,曾寄托着“筑磊御外敌,护佑子民安”的沉重希望。秋风掠过荒草,飒飒作响,似是远古金戈铁马的余音。一时间,乱世的烽烟与此刻山间的宁静,在心头交织成一片苍茫。
白日里跋山涉水,晚来便宿在沟中的农家。主人热情,端出的尽是诗里赞的“山珍美奇鲜”:山菌炖的汤,鲜美得胜过一切浓膏;散养的彩鸡,肉紧味长;还有那“黄精延寿永,葛根解毒先”,虽不知神效如何,入口总觉是得了天地的灵气。最妙是夜里,万籁俱寂,唯有星河泻檐。我们枕着“黄金树”木做的枕,嗅着满屋淡淡的木香,白日所见的“钟灵峰”的钟声、“万年榆”的绿影,一一流过心田,终于懂得文人所言“山舍接能量”并非虚话。这是一种被厚实、安宁的土地所托住的感觉。
临别那日清晨,我独自又到清水河边坐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花园沟之好,不仅在景之奇,物之丰。更在于它像一方古朴的砚台,能研磨我们焦渴的心绪。那牛王庙的朴拙,皂角树的顽强,楚长城的沧桑,甚至一碗寻常的山茱萸蜜水,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些更恒久的道理。所谓“处世仙境居”,或许并非真要遁世,而是让灵魂能拥有这样一个可以随时归来、汲水充电的“花园沟”。当汽车缓缓驶出山口,我回头望去,层峦叠嶂在晨霭中渐渐淡去,但我知道,心中已藏下了一幅水墨长卷,与那文人墨客的作品一起,成为了我精神上的“富渊”。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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