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黄巢瀑布奇观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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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31 07:18:38
郭进拴丨 黄巢瀑布奇观
那水声是从石壁深处滚出来的。还没看见瀑布,先听见了它——轰隆隆的,像是千军万马从地底奔涌而出,震得脚下的岩石都在微微发颤。转过山坳,白练猛然撞入眼帘,从百米高的断崖上直直砸下来,砸进一潭墨绿的水里,溅起漫天白雾。水雾被风裹着扑到脸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石头的腥气。
我站在潭边的巨石上,仰头望着这道瀑布。它不像别的瀑布那样轻盈飘逸,而是沉重、蛮横,仿佛憋足了千年的力气,要把整座山劈开。水流砸在岩壁上,又被嶙峋的石头撕成千万条,有的竖直坠落,有的斜斜飞溅,在半空中碰撞、碎裂,发出更加暴烈的声响。岩石被水冲刷得光滑如镜,却又布满深深浅浅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每一道都刻着时间的痕迹。
不知怎的,我想起了黄巢。这个名字和这道瀑布连在一起,总让人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宿命。一千多年前,那个落第的盐贩子,大概也曾站在这样的瀑布前吧?他带着满腔的愤懑和野心,从山东一路杀到长安,打下江山,做了皇帝,最后却兵败自杀,连尸骨都不知葬在何处。历史像一个巨大的漩涡,把无数英雄卷进去,又抛出来,只剩下这些山、这些水,冷冷地看着。
瀑布的水声越来越响,渐渐盖过了所有的思绪。我眯起眼睛,看见水雾中隐隐约约的彩虹,短暂地浮现,又迅速消散。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无数颗细小的钻石,坠落,破碎,再坠落。我突然觉得,这瀑布就是历史本身——它永远在奔流,永远在破碎,又永远在重生。那些被水流冲刷的岩石,不就是朝代更迭中粉身碎骨的百姓吗?那些飞溅的水雾,不就是英雄们短暂绽放的功业吗?
我沿着潭边慢慢走,脚下是湿漉漉的碎石,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声响。潭水很深,墨绿得几乎发黑,看不见底。偶尔有落叶飘在水面上,打着旋,最后被水流卷进深处。水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摸上去像绸缎。我蹲下来,伸手去接飞溅的水珠,水珠在掌心汇成一小洼,凉得刺骨。
瀑布的轰鸣声在峡谷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我忽然想起明人徐霞客写瀑布的句子:“喷雪奔雷,腾空震荡。”但这里的瀑布不一样,它没有雪的白,没有雷的脆,有的只是浑厚的、沉闷的撞击,像大地的心跳,又像历史沉重的叹息。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的余晖从山缝里斜斜地射进来,给瀑布镀上一层金色。水雾在光中变成粉红色,如梦似幻。瀑布的声音似乎也柔和了些,不再那么暴烈,而是变成了低沉的吟唱。我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直到身上的衣服都被水雾打湿,才回过神来。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瀑布依然在倾泻,依然在轰鸣,仿佛千百年后,它还会是这样。那些曾经在这里驻足的人,那些写下诗篇的人,那些留下传说的人,都已经被时间和流水冲走了,只有瀑布还在,岩石还在,水声还在。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奇观吧——不是因为它多么壮丽,而是因为它让人看见了自己的渺小,看见了时间的无情,看见了那些轰轰烈烈的大起大落,最终都归于沉寂。
沿着来时的路往下走,瀑布的声音渐渐远了,取而代之的是山间的鸟鸣和风声。我摸了摸口袋里的石头,是刚才在潭边捡的,被水冲刷得圆润光滑,还带着凉意。这石头,或许也曾见证过那个时代的风云,只是它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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