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南太行香磨河大峡谷探奇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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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01 22:23:49
郭进拴丨 南太行香磨河大峡谷探奇
走进香磨河大峡谷，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
水汽还挂在岩壁上，像一层薄薄的纱，把那些嶙峋的石头润得发亮。峡谷入口处，两壁红岩猛地立起来，直直地往天上长，颜色是那种晒透了的赭红，混着铁锈的褐，一层叠着一层，像是大地翻开的书页。这就是嶂石岩地貌了——南太行独有的红色砂岩，被亿万年的风雨雕琢成这般模样。我伸手摸了摸那些岩壁，粗粝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带着清晨的凉意。石头上布满了细密的纹路，横的、斜的、曲的，像是古人写下的天书，又像是地层深处涌出的血脉。
往里走，路渐渐窄了。两边的山崖挤过来，把天空剪成一条细长的蓝带子。脚下是碎石和沙土，踩上去沙沙响。忽然听见水声——不是那种大江大河的轰鸣，而是细碎的、清亮的，像是有人在远处拨弄琴弦。循声而去，一道溪流从石缝里钻出来，在乱石间跳跃着，溅起白白的水花。水是极清的，清得能看见底下每一颗鹅卵石的纹路。我蹲下身，把手伸进水里，凉意一下子浸到骨头里，却又带着山泉特有的甜润。
再往里走，水声渐渐大了起来。转过一个弯，一道瀑布毫无预兆地出现在眼前。那瀑布不高，也就十来米，却生得奇特——水不是直直地落下来，而是顺着岩壁的褶皱，左冲右突，分成好几绺，像几条银蛇在红石上扭动。水花溅在崖壁上，又弹起来，碎成雾，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瀑布下面是一个小潭，潭水绿得像一块翡翠，深不见底。潭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毛茸茸的，绿得发亮。
我站在潭边，闭起眼睛听。水声不是单一的，而是有层次的：远处的溪流是低音部，近处的瀑布是主旋律，偶尔有水滴从崖顶落下，叮咚一声，像是加进去的装饰音。还有风声，穿过峡谷，呜呜地响，像是谁在吹埙。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既不吵，也不静，就那么恰到好处地响着，让人心里也跟着静下来。
继续往前走，路变得难走了。有些地方要手脚并用地爬，有些地方要侧着身子从石缝里挤过去。就在一个石缝里，我看见了人留下的痕迹——石壁上凿出的一个个方孔，不大，但很规整，深浅一致。这是古栈道的遗迹，从孔洞的磨损程度看，怕是有几百年了。我摸着那些孔洞，想象着当年的人，背着货物，攀着绳索，在这悬崖峭壁上行走。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为了什么要在这绝险的地方开出一条路来？也许是为了盐，也许是为了铁，也许只是为了从一个山谷到另一个山谷。这些孔洞像是时间的眼睛，沉默地看着一代又一代人走过。
转过一个弯，峡谷突然开阔起来。一片平地上，残存着几间石屋的墙基。石头垒得很整齐，虽然屋顶已经塌了，但墙还在，窗洞还在。院子里长满了荒草，一棵老槐树歪歪斜斜地长在墙角，枝干上满是苔藓。我走进一间石屋，地上是厚厚的尘土，墙角有一个石臼，半埋在土里。这里曾经住着人家，也许是几户，也许是一户。他们在这里生，在这里活，在这里看日出日落，听水声风声。后来呢？也许是因为山里的日子太苦，也许是因为外面的世界太诱人，他们搬走了，留下这些石屋，慢慢被荒草吞没。
夕阳从峡谷西边照进来，把整片红岩染成了金红色。光影在岩壁上流动，那些纹理显得更深了，像是大地在呼吸。我忽然觉得，这峡谷不只是一个地理的所在，更是一个时间的容器。嶂石岩的每一层纹理，都是地质年代的一页；古栈道的每一个孔洞，都是历史的一笔；石屋的每一块石头，都是生活的一章。它们叠在一起，构成了这峡谷的厚度。
天快黑了，我转身往回走。水声还在响，风还在吹，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走出峡谷口的时候，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红色的岩壁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静，像是在说：你来过，你看见了，这就够了。
是的，这就够了。南太行香磨河大峡谷，它不说话，却把所有的秘密都摊开在石头里、水流里、风里。而我，只是一个过客，在它亿万年的沉默里，偷听到了片刻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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