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巫山龙门峡记-少儿艺教网

郭进拴丨巫山龙门峡记

编辑: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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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6-08 07:25:08

郭进拴丨巫山龙门峡记

船近峡口，两岸山势便陡然收束，如巨灵神沉肩一挤，硬生生将浩荡大江勒作一束。仰头望去，天光仅余一线，悬在千仞绝壁的刃口之上，青灰的岩层断面裸露着，是岁月劈砍的疤痕，嶙峋如巨兽交错的獠牙，森然欲噬。

水声先于景象撞入耳鼓。方才江流还算从容，此刻却似千万闷雷在峡底滚动、撕扯。船身猛地一沉，旋即被一股不可见的蛮力攫住、抛掷。浑浊的江水在狭窄的河道里疯狂奔突、回旋，激流撞上黝黑的礁岩，炸开丈高的白沫，发出沉闷又锐利的嘶吼。水沫挟着峡底阴冷的湿气，劈头盖脸扑来，带着河床深处苔藓与朽木的腥凉，直钻进领口袖间。船老大佝偻着脊背立在船头，古铜色的手臂筋肉虬结，紧攥着长篙，篙尖铁锥与水下潜藏的暗礁磕碰，发出“咚、咚”的钝响，每一下都震得船身一颤，仿佛在与这亘古的河道角力。

峡愈深，天光愈吝啬。峭壁几乎是垂直压向水面，湿漉漉的岩壁上，墨绿的苔痕蜿蜒如怪异的符咒，石缝里挣扎出几株虬曲的小树，根须如铁爪般深深抠进岩隙，在激流轰鸣与弥散的水雾中，显出惊人的静默与坚韧。偶有飞鸟的影子疾速掠过这逼仄的缝隙，一声短促的唳叫撞在石壁上，顷刻便被涛声吞没，了无痕迹。

船过险滩，水势稍缓。一抬头，见前方云雾蒸腾处，一峰亭亭。船老大哑着嗓子指点：“瞧，神女峰。” 只见那峰顶轮廓在流动的雾气里若隐若现，真似一位挽着高髻的女子，垂首俯瞰着这莽莽峡江，千年万载，不言不语。云雾在她腰间缠绕、流泻，时而聚拢如素练，时而又被无形的风之手撕扯成缕缕飞絮，飘向更幽深的谷壑。这缥缈的仙姿，与脚下浊浪排空的险恶，竟如此诡异地并存着。峭壁高处，不知何年何代的摩崖题刻已漫漶难辨，模糊的字痕深深勒进石骨，与嶙峋的岩纹融为一体，像峡江自身沉默的皱纹。传说里大禹劈山导洪的斧痕早已不见，唯有这奔流不息的水，日夜冲刷着石壁，刻下新的、更深的印记。

转过一道急弯，视野豁然洞开。方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陡然松弛，浩荡的江面在眼前铺展，远山层叠如黛。回首望去，龙门峡那幽深的入口，已化作莽苍山影间一道狭长的、墨色的缝。阳光终于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江面浮光跃金，方才峡中那震耳欲聋的涛声，此刻也仿佛被这阔大的天地吸纳、驯服，化作身后一片低沉的、永不止息的背景轰鸣。

峡江行过，方知山有脊骨，水有魂魄。那劈面压来的绝壁，是大地沉默的威严；那撕心裂肺的激流，是江河奔涌的意志。人在其间，不过一叶飘萍，被巨力揉搓抛掷，却也在这天风浩荡、水石激荡的瞬间，撞见了洪荒之力最坦荡的容颜——它不饰温柔，只示峥嵘。龙门一过，襟袖间携着的，尽是峡中水沫的冷冽与岩石的粗粝气息，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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