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神游巫山巴雾峡
- 编辑: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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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6-08 07:26:07
郭进拴丨神游巫山巴雾峡
不知是第几次梦见那片云雾了。醒来时枕边仿佛还沾着峡江的水汽,凉丝丝的,沁入骨里。我想,大约是我的魂灵早已偷偷去了巫山,在巴雾峡里游荡了一回。
那峡口是窄的,窄得像是天地间的一道裂缝。两壁的山岩直直地立着,像是被谁用巨斧劈开,断面还留着斧痕——那是千百年来风雨剥蚀的纹路,深深浅浅,仿佛古文字的笔画。我立在船头,或者说是我的魂灵立在船头,轻得像一片叶子。江水是青灰色的,流得极缓,几乎看不出动,只有船下的旋涡一圈一圈地散开,才让人觉得这水是活的。空气里满是湿漉漉的草木气息,混着岩石的冷意,吸一口,连肺腑都清透了。
雾是从峡底升起来的。初时只是一缕,贴着水面游走,像一条白蛇;后来便多了,一片一片地漫开,把山腰缠住,把树梢裹住,又把船头笼住。雾不浓,却稠得像梦,伸手捞一把,指缝间漏下的都是凉凉的虚无。船在雾里走,岸上的景物便时隐时现。我看见了那一棵古木,斜斜地长在半山腰,根系扎进石缝里,枝干虬曲,像一位佝偻的老人。它的叶子是深黛色的,在雾里显得格外沉郁,仿佛每一片叶子都藏着故事。船工说,这树怕是有千年了。千年的树,该见过多少峡江的晨昏?听过多少船工的号子?它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立着,枝叶微微颤动,像是在回答风的问话。
雾散了片刻,奇峰便露了出来。那些峰是奇崛的,没有一处是规整的。有的像苍鹰敛翅,有的像老僧入定,有的像一柄剑直刺苍穹。最奇的是一座孤峰,形状恰如一位妇人,头微低,长发垂落,仿佛在等待什么。当地人说,那是神女峰的一支,是望夫的女子化成的。我的目光顺着那山峰的轮廓走,忽然觉得她真的活了:她的衣裙在风中飘动,她的眼中有泪光,她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在呼唤一个名字。那呼唤声穿过千年的时光,落进江水里,变成了一声喑哑的叹息。
船行渐深,雾又合拢了。四周静得可怕,只有船桨拨水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心跳。忽然,我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像是有人在峡谷深处吟唱,调子苍凉,拖得很长,尾音在岩壁上撞来撞去,回响不绝。是船工在唱山歌吗?可船工明明在我身后,正沉默地摇着橹。那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山腹里传出来的,又像是从水底升起来的。我猛地想起,这里曾是古人的通道,多少文人墨客、商贾旅人从这里经过,他们的诗句和叹息,都沉淀在这峡谷里了。李白的“两岸猿声啼不住”,怕是也曾在这样的雾里回荡过。那声音,或许就是历史的回响罢。
不知过了多久,船靠了岸。我走上石阶,回头看时,整个巴雾峡已隐在雾中,只剩下一片苍茫。雾是虚无的,峡是实在的,可此时我却觉得,雾比峡更真实——因为雾能容纳一切,能变幻一切,能让人在虚虚实实之间,看见心底最深处的景象。那些奇峰、古木、神女,到底是真的,还是我想象的?其实已经不重要了。神游之所以为神游,便是让魂魄脱离躯壳,与山水共呼吸,与时光同流转。肉身还在原地,魂却早已走遍了万里江山。
回到住处,推窗望去,窗外是寻常的街道,车马声、人语声不绝于耳。可我的耳朵里,还响着峡江的水声、风声、以及那不知名的吟唱。我知道,那片云雾还在心里,没有散去。它们会一直跟着我,直到下一次神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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