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 苏东坡《隆中》鉴赏

## 一、原诗

**《隆中》**
宋·苏轼

> 武侯来西国，千年爱未衰。
> 今朝游故里，蜀客不胜悲。
> 谁言襄阳野，生此万乘师。
> 山中有遗貌，矫矫龙之姿。
> 龙蟠山水秀，龙去渊潭移。
> 空余蜿蜒迹，使我寒涕垂。

（题下有的版本首句作诸葛来西国，武侯即诸葛亮，封武乡侯。此诗收入苏轼《东坡编年诗》，为游襄阳隆中时所作。）

## 二、背景

隆中是诸葛亮隐居躬耕之地，在今湖北襄阳城西。诸葛亮在此抱膝长吟，后受刘备三顾出山，提出隆中对，遂成一代名相。苏轼是蜀人（眉山人），以蜀客身份游览诸葛亮故里，自然别有一番家国身世之感。全诗借游隆中而追怀武侯，寄托了深沉的历史感慨。

## 三、逐层赏析

**武侯来西国，千年爱未衰。**

开篇总起。诸葛亮辅佐刘备建立蜀汉于西蜀，故云来西国（或理解为诸葛亮的事功、声名传于西蜀）。一个爱字，点出千载之下百姓对他的敬爱从未衰减。起笔高远，定下全诗追慕、感怀的基调。

**今朝游故里，蜀客不胜悲。**

由追忆转入眼前。苏轼以蜀客自称，蜀汉是诸葛亮毕生心血所系，而今一位蜀地后人来游其故里，此中感慨，自比他人更深一层。不胜悲三字，悲的既是诸葛亮壮志未酬、出师未捷，也暗含诗人对自身际遇的联想——苏轼此时屡遭贬谪，对这位鞠躬尽瘁的蜀相，自然别有共鸣。

**谁言襄阳野，生此万乘师。**

此联是全诗之眼。襄阳野指隆中乡野之地，万乘师指辅佐万乘之君（帝王）的军师、帝师。以野与师对举，反差极大：谁能想到这偏远的山野，竟诞生了一位足以辅佐帝王、经纶天下的大才？这既是对诸葛亮出身寒微而才略盖世的惊叹，也暗含英雄不问出处的感叹。

**山中有遗貌，矫矫龙之姿。**

写隆中遗迹。遗貌指山中遗留的诸葛亮故迹（如隆中抱膝石、躬耕田、六角井等）。矫矫龙之姿以龙喻人，极写诸葛亮气度之不凡。诸葛亮号称卧龙，此处以龙起兴，贴切自然。

**龙蟠山水秀，龙去渊潭移。**

龙蟠写诸葛亮隐居隆中时，如潜龙蟠伏于山水之间，山川也因之增色（秀）；龙去写他出山之后，风云际会、身死五丈原，昔日潜藏之渊潭亦随之改易。一蟠一去，概括了诸葛亮从隐居到出山、从腾飞到陨落的完整一生，十四字而括尽千古英雄行迹。

**空余蜿蜒迹，使我寒涕垂。**

收束全诗。蜿蜒迹既指山中如龙行蜿蜒的遗迹、地势，也喻诸葛亮留在人间的遗踪余烈。斯人已去，空余遗迹，物在人亡，徒增悲怆。寒涕垂三字，将前面蓄积的悲情倾泻而出，泪含寒意，格外凄切，令人动容。

## 四、艺术特色

**其一，以龙喻人，贯串全篇。** 从龙之姿到龙蟠龙去蜿蜒迹，以龙的潜伏、腾飞、遗迹为线索，暗合诸葛亮卧龙之号，使全诗意象统一、气脉贯通，自然而不着痕迹。

**其二，对比映衬，言简意丰。** 襄阳野对万乘师，蟠对去，秀对移，在一连串对照中写出隐居与功业、生前与身后、人事与自然的巨大反差，短短六十个字，容量极大。

**其三，身世之感，古今之思。** 苏轼以蜀客身份入诗，不是站在局外泛泛凭吊，而是把自己放进去。诸葛亮出师未捷的悲剧，与苏轼自己致君尧舜而屡遭打击的境遇暗中相通，因此这寒涕不止为古人而垂，也为自己而垂。

## 五、总评

这首《隆中》不以铺排典故取胜，而以凝练的意象和真挚的情感动人。它以龙为骨，以悲为魂，在凭吊诸葛亮的同时，熔铸了诗人深沉的身世之感，是宋人咏诸葛亮诗中的佳作。与杜甫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的悲壮相比，苏轼此诗更偏于清峭幽远，以寒涕作结，于冷寂中见深情，别具一种哀婉动人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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