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 苏东坡《夜行观星》鉴赏
郭进拴| 苏东坡《夜行观星》鉴赏
## 一、原诗
> 天高夜气严,列宿森就位。
> 大星光相射,小星闹若沸。
> 天人不相干,嗟彼本何事?
> 世俗强指摘,一一立名字。
> 南箕与北斗,乃是家人器。
> 天亦岂有之,无乃遂自谓。
> 迫观知何如,远想偶有似。
> 茫茫不可晓,使我长叹喟。
这是一首**五言古诗**,写于**嘉祐五年(1060)春**,是苏轼由湖北江陵赴汴京途中所作。诗人当时不过二十三四岁,夜行途中仰望星空,既写景,又论理,已初步显露出苏诗理趣的风貌。
---
## 二、逐层赏析
### 首四句:写星空之奇
**天高夜气严,列宿森就位。**
天高写出无云之夜的澄澈,为众星罗列提供了背景;夜气严三字点出春夜清寒。一个**森字**极有分量,既写繁星之多,又写其排列之整肃,与夜气严相互映照,营造出高远、庄严的宇宙图景。
**大星光相射,小星闹若沸。**
这是全诗最见功力的名句。大星明亮,光芒交相辉映;小星繁密,闪烁拥挤,诗人竟写其**闹若沸**——星星本无声,却用一个闹字,以听觉写视觉,以人间喧腾写天上繁密,仿佛满天小星挤挤挨挨、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纪昀《纪评苏诗》评此二句曰:**语特奇恣。** 这种匪夷所思的想象,正见出青年苏轼敏锐的诗心与出奇制胜的笔力。后来宋祁红杏枝头春意闹的闹字为人称道,而苏轼在此处用以形容星象,奇趣犹有过之。
### 中间十句:对天人感应的质疑
**天人不相干,嗟彼本何事?**
这是全诗的思想核心,掷地有声。诗人明确宣示:**天道与人事本不相干**,观星象以测人间吉凶的种种行为,实在莫名其妙。
**世俗强指摘,一一立名字。**
诗人进而指出:星名本无,是世人强指摘、硬给它们一一命名的。这里强字是诗眼,点出命名行为的牵强武断。
**南箕与北斗,乃是家人器。天亦岂有之,无乃遂自谓。**
诗人举出最有力的证据:所谓箕斗二宿,箕是簸箕,斗是舀酒的器具,**明明是人间家常器物**。天上怎么会有簸箕和酒斗呢?不过是人把自己的东西自谓到天上罢了。这里已含有一种朴素而深刻的洞见——**人对星空的命名,本质上是一种人的投射**,是以人间秩序想象天象,并由此反推人间吉凶,在逻辑上是不成立的。
### 末四句:理性的谦逊与怅惘
**迫观知何如,远想偶有似。茫茫不可晓,使我长叹喟。**
诗人并没有在否定星象迷信后走向另一个武断。他退一步说:那些星象与人间的相似,不过是远想所致;至于走近了看究竟如何(迫观知何如),在当时科学条件下是无从验证的。宇宙茫茫不可晓,只能令他长叹。
这四句尤其耐人寻味:**苏轼否定的不是对星空的探索欲,而是将天象与人事机械附会的做法。** 他甚至流露出迫观的原始科学冲动,却又清醒地意识到时代认知的局限。这种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态度,使全诗在议论中不失温厚,在批判中保有谦逊。
---
## 三、思想价值
这首诗的可贵,在于它写于北宋天人感应、星占谶纬观念仍有相当市场的时代。二十四岁的苏轼明确宣告天人不相干,批判观星测吉凶的荒诞,闪耀着**朴素的唯物思想和理性精神**。
更深一层看,诗的核心问题——星名是人造的吗?——触及了一个相当现代的命题:**人类如何以语言和概念去规训一个本无意义的宇宙。** 苏轼的答案是清醒而谦抑的:命名不过是自谓,远望不过是偶似,天人之际,未可轻断。这种既不迷信、又不狂妄的态度,在今天读来依然富有启发。
---
## 四、艺术特色
**其一,以议论为诗而不失形象。** 全诗虽是说理,却从森就位闹若沸的生动画面入手,使议论植根于真切可感的观星体验,避免了理过其辞的枯燥。
**其二,奇趣与理趣相生。** 小星闹若沸是奇,南箕与北斗,乃是家人器是趣,天人不相干是理。奇、趣、理三者交融,正是苏诗不同于唐诗的重要面目——**宋诗的灵魂,在此已隐约可见**。
**其三,结构递进,从容开阔。** 由写景而质疑,由质疑而举例,由举例而自省,最后归于浩叹,层层推进,结以渺远苍茫之情,颇有余韵。
---
## 结语
《夜行观星》不算苏轼最负盛名的作品,却是一首能见其**青年气象**的小诗:既有仰望星空的奇思,又有俯察人世的理性;既能痛快地破除迷信,又能诚实地承认茫茫不可晓。这样的苏轼,读来既亲近,又可敬。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