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 苏轼《次韵和刘京兆石林亭之作》题解、原文与赏析

## 一、题解与背景

**刘京兆**，即**刘敞**（字原父），北宋著名学者。宋仁宗嘉祐七年（1062 年）前后，刘敞知永兴军（即京兆府，治所在今陕西西安），故称刘京兆。其时苏轼正在距长安不远的**凤翔府任签判**，二人多有唱和。

诗前原有小序云：**石本唐苑中，物散流民间。刘购得之。** 意思是说：这些石头本是唐代长安宫苑中的旧物，唐末战乱后散落民间，刘敞将它们陆续购回、聚集起来，建亭置之，名石林亭。刘敞先作《石林亭》诗寄苏轼，苏轼次其韵作此诗。

## 二、原诗

> 都城日荒废，往事不可还。  
> 惟余故苑石，漂散尚人间。  
> 公来始购蓄，不惮道里艰。  
> 尽从尘埃中，来对冰雪颜。  
> 瘦骨拔凛凛，苍根漱潺潺。  
> 唐人唯奇章，好石古莫攀。  
> 尽令属牛氏，刻凿纷班班。  
> 嗟此本何常，聚散实循环。  
> 人失亦人得，要不出区寰。  
> 君看刘、李末，不能保河关。  
> 况此百株石，鸿毛于太山。  
> 但当对石饮，万事付等闲。

## 三、重点注释

- **故苑石**：指唐代长安宫苑中的假山奇石。安史之乱及唐末兵火之后，长安残破，苑中奇石流散四方。
- **冰雪颜**：形容石头经洗刷后清润光洁，如冰雪之姿。
- **瘦骨拔凛凛，苍根漱潺潺**：写石林亭中奇石的姿态——瘦硬挺拔，状如骨立，置于流水旁，清泉漱石，苍然有致。
- **奇章**：指**牛僧孺**。牛僧孺封**奇章郡公**，故称奇章。他是唐代著名的藏石家，白居易《太湖石记》即记其嗜石之事。
- **尽令属牛氏，刻凿纷班班**：牛僧孺每得佳石，便刻上牛氏石等题识，故说石上刻凿斑斑，都归属于牛氏名下。
- **刘、李末**：指汉朝刘氏、唐朝李氏的末世，借指王朝衰亡。
- **鸿毛于太山**：化用司马迁《报任安书》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此处说与江山社稷相比，百株奇石轻如鸿毛。

## 四、简析

全诗由**石的聚散**起兴，寄寓**历史的兴亡与人生的无常**。

开篇八句，写长安古都日渐荒废，往事不可追，唯有故苑奇石漂散人间；刘敞不辞劳苦将其购回，使它们从尘埃中重现冰雪之姿。中间四句转笔追述唐代牛僧孺的嗜石旧事，说明好石之癖古已有之，而石上刻凿的牛氏题记犹历历在目。接着笔锋一转——**嗟此本何常，聚散实循环。人失亦人得，要不出区寰**：石本无常主，聚散循环，得得失失都在人世间流转，不必执着。末六句更进一层：连刘汉、李唐的江山到末世都不能保住，何况这百株石头，比起山河关塞来轻如鸿毛。既然如此，不如**但当对石饮，万事付等闲**——对石饮酒，把世间万事都付之一笑。

这是苏轼早期诗作中典型的以议论入诗，由小物见大理，末尾归于旷达超脱，已初显东坡此后一以贯之的通透人生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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