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 苏轼《石鼻城》鉴赏

## 原文

> 平时战国今无在，陌上征夫自不闲。
> 北客初来试新险，蜀人从此送残山。
> 独穿暗月朦胧里，愁渡奔河苍茫间。
> 渐入西南风景变，道边修竹水潺潺。

## 写作背景

此诗作于宋仁宗嘉祐七年（1062）前后。时苏轼任签书凤翔府判官，奉诏前往宝鸡、虢县、郿县、盩厔一带属县处理“减决囚禁”公务。石鼻城（石鼻寨）在今陕西宝鸡东武城镇渭水之滨，相传为诸葛亮所筑，是**出秦入蜀的门户**，自古为军事要冲。苏轼途经此地，既凭吊古迹，又以蜀人身份回望故乡方向，遂有此作。

## 逐联赏析

**首联“平时战国今无在，陌上征夫自不闲”**

起笔写历史沧桑。此地曾是列国争战之地、诸葛亮屯兵之寨，如今烽烟战火早已荡然无存，唯有驿路上行旅之人依旧奔忙不停。“今无在”与“自不闲”形成对照：英雄功业、战争遗迹都随岁月消逝，而平凡的赶路人却千年如一日地跋涉于这条蜀道之上。一个“自”字，透出人事代谢而道路永恒的深沉意味。

**颔联“北客初来试新险，蜀人从此送残山”**

这是全诗最著名的两句，妙在**一联双视角**：同一座石鼻城，对北来之人与南归之人意义截然相反——北客到此，栈道之险才刚刚开始，须“试”其新险；蜀人到此，则总算走完了漫漫蜀道，可以“送”别那无尽群山。一“试”一“送”，一“险”一“残”，对仗工稳而意蕴丰富。“残山”二字尤妙：蜀地群山绵延，历尽跋涉至此已到尽头，故曰“残”，其中既含有蜀道艰难的疲惫感，又暗藏离乡游子对故乡山水的无限眷恋——山虽“残”，终是故乡的山。

**颈联“独穿暗月朦胧里，愁渡奔河苍茫间”**

转入夜行实景。朦胧暗月下独自穿行，苍茫奔河上含愁渡越，叠词（朦胧、苍茫）营造出迷离浑茫的意境，与“独”“愁”二字相配，把蜀道夜行的孤寂、艰险与惆怅写得如在目前。此联的色调是全诗最沉郁处，也为尾联的豁然开朗蓄势。

**尾联“渐入西南风景变，道边修竹水潺潺”**

笔锋忽然明亮起来。越向西南行，风景渐渐改观：路边修竹葱茏，溪水潺潺流淌。从苍茫险峻到清秀明丽，从愁苦孤寂到宁静愉悦，情感随之豁然。这不仅是地理上的由秦入蜀、由险入夷，更是诗人渐近故乡风物时内心油然而生的亲切与安然。以景作结，不著一“喜”字而欣喜自见，韵味悠长。

## 艺术特色

其一，**视角的匠心独运**。颔联不正面写石鼻城的险要与位置，而是借“北客”与“蜀人”两种身份的对立感受，把此地“秦蜀门户”的地理意义和心理意义同时写出，构思新警，语浅意深。

其二，**情感的自然流转**。全诗由历史沧桑之叹，到行旅艰辛之愁，再到渐入佳境的欣慰，情感层层推进又自然流转，毫无雕琢痕迹，正合苏轼“行云流水”的诗风。

其三，**以景寄情、意在言外**。尾联不直接抒情，只写修竹流水，却把归乡的愉悦、对自然清景的喜爱都融于其中，余味不尽。

## 简评

《石鼻城》是苏轼青年时期的一首纪行佳作。它以蜀道上的一个小小城寨为支点，撬动了历史兴亡、地理分界、行旅艰辛与乡土情结等多重意蕴。尤其“北客初来试新险，蜀人从此送残山”一联，看似信手拈来，实则颇具哲理——同一处风景，因人的来路与归途不同，竟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意义。这既是写蜀道，又何尝不是写人生：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石鼻城”前，或告别来路，或试探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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