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再游汝州观音堂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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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01 22:30:23
郭进拴丨 再游汝州观音堂
那条石阶，还是老样子。
只是比记忆中窄了些，也陡了些。石缝里的青苔，今年倒是格外茂盛，绿得发黑，像谁用浓墨细细描过。我扶着石壁慢慢地走，掌心触到粗糙的砂岩，凉丝丝的，有些地方还湿漉漉的，仿佛昨夜的露水还没干透。
上次来，是三十年前了。
那时节，我还在汝州市文联工作，单位组织到大峪观音堂采风。听当地一个作家提起，说山里有座观音堂，藏在深峡里，路极难走，但景色极好。我们那时年轻，有的是力气，一呼百应地就来了。记得走到半路，有人喊累，大家便坐在石阶上分吃一个西瓜，那西瓜是山泉里浸过的，凉得沁牙，甜得发齁。我们吃着，笑着，闹着，声音在山谷里荡来荡去，惊起一群不知名的鸟。
如今，只剩我一个人了。
山风还是那样，一阵一阵地从峡谷深处吹来，带着松针和泥土的气息。只是这风，似乎比从前沉了些，吹在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重量。我停下来，歇了歇脚。石阶旁边，有一棵老松，歪歪扭扭地长着，树皮皴裂，像老人脸上的皱纹。三十年前，我还在这棵树下拍过照，那时觉得它苍劲有力，现在再看，却觉得它有些疲惫了。也许不是它老了，是我老了。
又往上走了一段，隐约听见水声。循声望去，是山涧里的一线溪流，细细的，在岩石间跳跃着，闪着碎银一样的光。溪流边上，有一块大石头，平平整整的，像一张天然的床榻。我忽然想起，三十年前，我们就是在这里歇脚的。那时溪水比现在大得多，哗哗地响，我们脱了鞋，把脚伸进水里，凉得直叫唤。有个作家还念了一句诗，好像是“清泉石上流”之类的。大家笑他酸，他倒也不恼，只是抬头看天，说这山里的天，蓝得假。
我走过去，坐在那块石头上。石头还是那样平整，只是边缘磨得圆润了些，想必是这些年被雨水洗刷的。溪水从脚边流过，清浅了许多，水底的石子看得分明。我伸手去探，水是凉的，却不像从前那样刺骨，只是温温的，凉凉的，像一段被岁月磨钝了的记忆。
坐了许久，才又起身。观音堂就在前面不远了。
转过一个弯，便看见了那座小小的庙宇。它还是那样，灰瓦石墙，三开间，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像一个乡间的老农。只是门口的香炉，似乎比从前旧了些，炉身布满了铜绿，上面刻的字迹已经模糊了。香炉里，有几根香刚燃尽，余烬还在冒着青烟，袅袅地，在风里散开。
看来，来拜的人还是有的。
我走进庙里，佛堂不大，光线幽暗，只有一盏长明灯，在供桌上静静地亮着。观音像还是那样，白衣，赤足，低眉垂目，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抬头看了许久，总觉得那笑意，和三十年前有些不同。三十年前看，觉得那是一种慈悲，一种安慰；现在看，却觉得那是一种了然，一种沉默。仿佛她什么都看见了，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
我点了三炷香，插在香炉里，跪下，磕了三个头。
起来的时候，膝盖有些发麻。我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忽然觉得，这三十年，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山还是那座山，庙还是那座庙，观音还是那尊观音，可我的心，却不再是那颗心了。
我慢慢地走出庙门，站在院子里的石阶上，往下看。山下的汝州城，灰蒙蒙的，像一片巨大的影子，铺在天地之间。远处的山，层层叠叠，青黛色的，像一幅水墨画，一直延伸到天边。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吹得松涛阵阵，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荡进我的心里。
我忽然想起一句诗：“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可这山，这庙，这观音堂，又何尝不是“年年岁岁”地相似呢？只是看的人，心境不同了，便觉得什么都不同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该下山了。
走到石阶口，我回头看了一眼。观音堂隐在暮色里，灰瓦石墙，和周围的岩石几乎分不清了。倒是那香炉里的余烬，还在隐约地亮着一点红光，像一颗微弱的心跳，在晚风里，执着地，不肯熄灭。
我转过身，沿着石阶，一步一步地往下走。
山风在身后，轻轻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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