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重庆朝天门抒怀
- 编辑: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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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6-10 11:38:50
郭进拴丨 重庆朝天门抒怀
黄昏时分,我站在朝天门的石阶上。脚下是被无数脚步磨得光滑的石板,身旁是浓得化不开的江雾——嘉陵江的青灰色雾气和长江的乳白色水汽在这里交缠,像两匹柔软的绸缎在眼前缓缓铺展。两江交汇的水纹清晰可辨,一边是嘉陵江的碧绿清澈,一边是长江的浑黄奔涌,它们互不相让又彼此相融,在朝天门脚下画出一道绵长而清晰的界线。
我沿着石阶往下走,手指触摸着石壁上凹陷的纹路。这些石阶有多少年了?每一个拐角处都磨成了弧线,棱角早已被岁月消弭。一位挑着担子的老人从我身边走过,扁担两头晃荡着新鲜的蔬菜——正宗的码头棒棒,依然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这座城市里讨生活。他的背影消失在弯道尽头,留下一串清脆的脚步声和微微晃动的汗水气息。
朝天门的江风是特殊的。它不只是风,是江的呼吸,是千帆过后沉淀下来的记忆。风吹过时,我仿佛能听见古老的号子声——那是纤夫们光着脊梁、弓着腰,喊着整齐的号子拉船的声音。“嗨——哟——嗬——”,一声声,一声声,穿过几百年的时光,撞在我的耳膜上。那些号子不是唱的,是喊的,是从肺腑里炸裂出来的力气和希望。今天的江风里,还夹着轮渡汽笛的呜咽——短促而悠长,像是一个老人站在江边,对着满江灯火叹了口气。
“九开八闭”的城门早已不在了,老城墙也只剩下一些断壁残垣,掩在高楼的影子底下。朝天门这个最古老的城门之一,曾是重庆迎接圣旨的仪门,是商贾云集的水路要冲,是往来的船只靠岸的第一站。我想象着那样一幅画面:青石板铺就的码头上,卖力气的挑夫排成长队,从早到晚,货物从船上卸下来,又从码头挑到城里去。茶馆里座无虚席,说书人敲着惊堂木,唱川剧的花脸咿咿呀呀地转着腔。那时的朝天门,是一座城市的命脉和心跳。
远处,一艘游轮正缓缓驶向江心,船上的霓虹灯把水面染成一片流动的碎金。那是现代朝天门的夜景,两江四岸万家灯火,洪崖洞的吊脚楼张灯结彩,像悬在崖壁上的盛世灯火。游客们争先恐后地拿出手机拍照,笑声、说话声、音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让人忘了这是江边,还以为走进了某个喧闹的集市。
我转过身,背向那片繁华,重新面对江水。潮水一波一波地涨上来,又退下去,把岸边的青苔冲刷得干干净净。水中的倒影里,古老的和现代的、沉重的和轻快的、悲壮的和温情的,都被揉碎、融合,最后又完整地浮现在水面上。
夜更深了,风更凉了。我沿着来路往回走,回头看时,朝天门的灯光在江面上碎成了千万片。远处的游轮已经驶远,只在江心留下一条长长的、渐渐消散的尾痕。
我想,这便是朝天门了罢——它从来不只是两江交汇处的一处地标,它是重庆人精神的锚点。每一个离开重庆的游子,内心都系着朝天门的一根缆绳。无论去得多远,只要回望,它就在那里:两江交汇,灯火长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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