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云阳张飞庙游思
- 编辑: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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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6-10 11:39:29
郭进拴丨云阳张飞庙游思
沿青石阶而上,江声在耳,一步重似一步。说是游,不如说是一场赴约——赴一场与历史、与江水、也与自己的约。
张飞庙倚山而建,面朝长江。阶石已被岁月磨得光滑,泛着油润的微光。苔痕爬到石阶的缝隙里,又在边缘萎缩,活得顽强而安静。庙宇的青瓦层层叠叠,像一卷卷翻开的史册,每一片都承受过暴雨的敲打、烈日的炙烤。老墙斑驳了,朱漆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的砖石——那是时间亲手涂抹的颜色。
跨进正殿,张飞的塑像巍然端坐。黑面虬髯,豹头环眼——和说书人口中的形象相差不远。可静立其前,却觉出几分异样。那青铜般的面容里,我看见的不只是刚猛与鲁莽——眉眼之间,分明压着一层沉沉的东西。是的,《三国志》载他“敬爱君子而不恤小人”,可见粗犷的外表下,他是爱憎分明的。爱与恨,在他身上都那样纯粹。而纯粹的人,往往最容易受伤。
殿外的江风穿堂而过,带着江水的腥气和泥土的气息。我忽然想起,这风,当年也曾吹过他的战袍。张飞镇守阆中,距此不过百余里。他多少次策马于这江水之畔?多少次望着同一轮明月?江声千年如一日地响着,不因英雄的消逝而改变,也不因凡人的来去而停歇。
走出庙宇,临崖远眺。江水浑黄,浊浪排空。上游的泥沙,下游的舟楫,都在一样的水里沉浮。历史也是这样——英雄与莽夫,忠义与权谋,都搅在同一个漩涡里。张飞的结局是悲凉的——被自己的部下所害,首级被割下,送往东吴邀功。一个驰骋沙场、威震天下的名将,竟死于帐内酣睡之时。这何尝不是命运的嘲弄?勇者死于懦夫之手,英雄毁于小人之中。历史的荒诞,往往比小说更加残酷。
可转念一想,这也许正是历史的公平——无论你是什么样的人,都逃不脱无常的宿命。张飞若知自己如此的结局,怕是在长坂坡怒吼之时,就已洞悉了些什么。他的恨与爱,他的忠与勇,最终都化作江面上的一缕清风。唯有江声依旧,千年不息。
日落了,江面被染成赤金色。风吹起我的衣角,凉意从袖口灌入。暮色中的张飞庙,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守着江,也守着这岸边的秘密。游人们三三两两地下山了,庙宇重归寂静。我久久伫立,突然明白,所谓“游思”,不过是在这江声之中,寻找一个与自己对话的机会。
转身离去时,我回望了一眼——庙宇在暮色中渐渐模糊,像是要隐入这江山的肌理中去。江风吹过,携来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分不清是江水,还是千年前的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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