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大雪飘飞落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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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1-25 10:16:10
郭进拴丨大雪飘飞落凫山
晨光熹微,推窗而望,天地骤然改换。日历分明写着乙巳年腊月初九凌晨六点三刻,四野却已被一场不期而至的大雪悄然统治。凫山,这座平日筋骨嶙峋、惯看云卷云舒的鲁地名岳,此刻竟如同被天公巨手耐心敷上了一层又一层的素帛琼屑,浑然褪去了嶙峋棱角,化作一尊静卧的玉雕巨兽,轮廓在茫茫飞絮中温柔起伏。
风雪正酣。那不是细碎琐屑的雪粉,亦非稀疏零落的雪霰,而是真正的鹅毛大雪,自铅灰色的穹隆深处,浩浩荡荡,纷扬而下。每一片都饱满丰盈,带着某种沉静的重量,如同无数洁白的蝶翼,被无形之手从容不迫地撕碎、抛洒。它们旋转、飘荡、坠落,无声无息地覆盖着山峦、沟壑、林木与屋舍,将这喧嚣世界的一切粗粝与嘈杂,温柔地纳入一片纯净无垠的寂灭之境。山道上偶有几缕车辙人迹,旋即被这无边无际的雪幕轻柔拭去,仿佛大地正以这素白言语,宣告它对尘嚣的最终抚平。
踏入这雪的王国,脚下积雪松软而厚实,每一步都深深陷落,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竟成了这浩渺天地间唯一清晰可辨的节奏。朔风似乎也慑于雪势的磅礴,收敛了尖利的呼号,只余下大雪自身簌簌而落的细密声响,在耳畔织成一曲广袤无垠的寂静之歌。仰首苍穹,只见无穷无尽的雪片,密匝匝、静悄悄,遮蔽长空,沉甸甸地落向大地,仿佛要将天与地彻底缝合。
山道盘旋,积雪压弯了道旁松柏的虬枝。那些倔强的墨绿在厚重的雪被下艰难显露,仿佛玉簪斜插,又似白莲怒放于冰雪枝头。间或有不堪重负的枝桠,“扑簌”一声,将满怀的琼玉倾泻而下,腾起一小蓬迷蒙的雪雾,旋即归于更深的岑寂。几只灰羽山雀受惊跃起,扑棱棱掠过雪幕,伶仃的黑影在纯白的背景上划过几道仓惶的弧线,复又隐没于莽莽山林深处。
转过山坳,凫阳书院的断壁残垣便在风雪中半遮半掩地显露出来。昔日弦歌诵读之地,如今唯余几根倾颓的石柱、半堵覆雪的矮墙,顽强地支楞在深雪之中。石柱上模糊的刻痕,矮墙上垂挂的冰凌,皆被这无休止的落雪耐心覆盖、修饰。千年文脉的余温,似乎正透过这层层冰雪,被大地悄然吸纳,凝成一种更为深沉静穆的存在。院旁古亭翼然,飞檐斗拱承接了丰厚的积雪,檐角的风铎凝冻如沉默的铁石,只待春风解冻,再续清响。这凝固的亭台,与雪中静默的废墟相对,无言诉说着时间的层叠与沧桑的重量。
一位裹着厚棉袄的老者,背着柴捆,拄着长棍,如一枚移动的黑点,正从更高处的梁公祠方向,踏着及膝的深雪,一步一陷地缓缓挪移下来。积雪在他身后拖曳出一道细长蜿蜒的痕迹,随即被新雪温柔地修补抹平。他行至我侧,口鼻间喷吐的白气氤氲不散,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里嵌着雪的晶莹。“好大雪啊!”他瓮声瓮气地叹了一句,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异常清晰,又迅速被簌簌的落雪声吞没。他并无多言,只朝我微微颔首,便继续低头,以那古老而坚定的姿态,一步步丈量着这封山的大雪,向着山下隐约炊烟的方向跋涉而去。这风雪中的行者,自身便是一幅移动的坚韧图景。
暮色四合,雪势未歇,反而在黄昏的光影里愈发显得浩大飘渺。四野的山峦轮廓愈发模糊,渐渐消融于苍茫暮霰之中。山下村庄的灯火——那暖黄色的微小光点,穿透厚重的雪幕,如同冰封世界里不灭的星光,次第亮起。炊烟亦不甘寂寞,从雪覆的屋顶袅袅逸出,与漫天飞雪、氤氲暮色温柔交融,织成一幅人间烟火与天地大美相濡以沫的水墨长卷。
立于山巅回望,风雪中的凫山,已彻底隐没于一片混沌的纯白与暮色的灰蓝之中。唯余簌簌雪落之声,充盈天地,宣告着一种无远弗届的“寂静”。这寂非死灭,乃是天地收摄锋芒、万物敛藏生机的庄严仪式。冰雪覆盖之下,梁公祠的古柏仍在孕育年轮,书院残碑的字迹默默承接着地气,冻土深处的草根正悄然吮吸着融雪的滋养,等待惊蛰的雷音。这凛冽的寂静,是大地最深邃的呼吸,是生命最磅礴的积L蓄。
大雪飘飞落凫山。雪落处,山河缟素,万籁归寂;雪深处,文脉暗涌,地气潜行。那漫天飞舞的琼华,原是天地铺开的宣纸,等待人间烟火晕染成画,等待春光提笔写就新章。当群山尽裹素衣,无声之处,早已听见惊蛰的雷霆在冻土之下奔涌低徊。
(责任编辑:王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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