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邯郸七步沟游思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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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12 11:04:34
郭进拴丨邯郸七步沟游思
从邯郸城往西，车行一个多时辰，山便渐渐围拢过来。起初是些平缓的丘陵，覆着灰绿的灌木，像是大地的褶皱；愈往里走，山势愈陡，颜色也愈深，到后来便是铁青色的崖壁了，直直地矗立着，仿佛从远古就沉默到如今。
我是在深秋去的七步沟。山里的风比城里凉得多，带着草木枯败的气息，却不萧瑟，反倒有几分清冽。进了沟口，路是石板铺的，沿着溪流蜿蜒而上。水声淙淙，不大，却极有耐心地响着，像谁在轻声念着什么古老的句子。溪水清可见底，石头被冲刷得圆润，青苔贴着水面，绿得发亮。偶尔有几片红叶飘落，在水面打个旋，便顺流而去了。
这让我想起柳宗元写小石潭的句子：“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此刻虽不见鱼，那水却也是空灵的，看得久了，仿佛自己也成了水中的一块石头，清冷冷的，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
往前走，石阶渐渐陡了。两边是密密的树林，多是柿树、核桃树，还有叫不出名字的灌木。柿子挂在枝头，橙红橙红的，像一盏盏小灯笼。山雀在枝间跳跃，啄食熟透的柿子，叽叽喳喳的，倒给这寂静的山谷添了几分生气。我驻足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些鸟儿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我们这些游人，不过是过客罢了。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古寺依山而建，灰瓦白墙，掩在几棵老槐树后面。走近了，见门楣上写着“罗汉洞”三个字，字迹有些斑驳。寺门虚掩着，推开来，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银杏树，叶子黄得透亮，落了满地，像是铺了一层金。正殿里供着佛像，香炉里还有残香，青烟袅袅地升起，在午后的光线里，柔和得像梦。
没有人。我站在院子里，忽然觉得天地间只剩下自己和这些树、这些石头、这缕香烟。山里的寂静，不是空无，而是一种厚重的存在；它包裹着你，却不压迫你。我想起王维的句子：“木末芙蓉花，山中发红萼。涧户寂无人，纷纷开且落。”那花开得自在，落得也自在。人若能如此，倒也不枉来这世上一遭。
从寺里出来，继续往上走。山路越来越窄，有些地方要扶着铁链才能上去。到了高处，能望见远处的太行山脉，层层叠叠的，青黛色的，像一幅没有尽头的水墨画。风大了些，吹得人衣袂飘飘。站在这山崖上，忽然就理解了古人为什么喜欢登高。不是要看得多远，而是要在这苍茫的天地间，寻一个安顿自己的位置。
下山的时候，夕阳已经西斜了，把整条沟染成暖黄色。我又听见了水声，还是那么不紧不慢地流着。我想，这水从山里来，往山外去，它见过了多少朝代更迭，见过了多少人来人往？可它什么也不说，只是流着。
七步沟，七步一景，景景不同。但最让我留恋的，不是那些奇峰怪石，也不是红叶清泉，而是这份沉静。在这沉静里，不必说话，不必思索，只要走着、看着就好了。回去的路上，车里放着一首古琴曲，叮叮咚咚的，像极了七步沟的水声。
多少年后，也许我会忘记那些石阶和寺庙，但一定记得那个午后：阳光透过银杏叶，洒在金黄的落叶上，寺门的铜环被风吹动，发出空灵的声响——那声音，像从遥远的岁月里传来，说的是些什么呢？我都记下了，却又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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