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石桥记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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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21 12:09:57
郭进拴丨 石桥记
那石桥还在。
我走到它面前时，午后的日光正斜斜地铺在桥面上，把每一道裂纹都照得清楚。桥是青石砌的，桥拱并不高，像一位佝偻的老人，弓着背，默然不语。桥下的水很浅，浅浅地流着，那声音细碎而绵长，像是有人在低声念着什么，念了不知多少年。
我蹲下身，用手去摸桥栏上的石头。石头是粗糙的，带着一种被岁月磨出来的温润，指尖触上去，仿佛能触到某种温度。不是太阳晒出来的那种热，而是一种更深的、从石头内部渗出来的东西。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听老人说过，这座桥是明朝时候建的，那时这里叫湛溪，水很深，船可以一直撑到城里去。可现在，水只剩一线，船更是不见了踪影。
桥的东头，有一段残破的城墙。城墙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一道矮矮的土垄，上面长满了青苔和不知名的野草。我走过去，看见那些青苔厚厚地铺在砖缝里，绿得发黑，绿得深沉。墙脚下的砖石是碎的，有的已经风化成粉末，用手一捏，就簌簌地往下掉。我捡起一块碎砖，握在手里，感觉它很轻，轻得像一截枯木，仿佛里面所有的力气都被时间抽走了。
站在这里，四野很静。只有风穿过墙洞的声音，呜咽着，像是什么人在远处叹息。我闭上眼睛，试着去想象几百年前的样子。那时这里应该是一座城吧，有城门，有商铺，有来来往往的人。桥上是赶路的商贩，桥下是洗衣的妇人，孩子们在河边嬉闹，喊着叫着，声音传得很远。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城塌了，人散了，连那条河也快要干涸了。只有这座桥还立着，像一个固执的守夜人，守着一段早已被遗忘的时光。
我沿着河边慢慢地走。河床很窄，长满了芦苇和菖蒲，枯黄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水底的石子清晰可见，有的圆润，有的带棱角，被水流冲刷得干干净净。我忽然想起那句“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可这里的河水实在流得太慢，慢到让人怀疑它是不是也在犹豫，不知道该往哪里去。水面上偶尔漂过一片落叶，打着旋，转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前面有一棵老槐树，树干很粗，一个人合抱不住。树皮裂开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树下有一块石板，磨得光滑发亮，看来是有人常坐的。我坐下来，背靠着树干，看远处的山，看近处的河，看这座沉默的古城。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斑斑驳驳地洒在青苔上，像是一地碎金。
我想，或许这就是怀古的感觉吧。不是真的想回到过去，而是站在时间的这一头，看着那一头的影子，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怅惘。那些曾经在这里生活过的人，他们可曾想过，几百年后，会有一个陌生人坐在他们坐过的石头上，看他们看过的山水？他们可曾想过，他们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会变成另一个人心中的风景？
夕阳西下的时候，我起身往回走。光线变得柔和了，把石桥的倒影拉得长长的，映在水里，像一座桥的魂。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桥依然立在那里，青石的颜色在暮色里显得更深，更沉，像是一段沉默的誓言。水声还在响，细碎，绵长，像是这座古城在轻声呢喃着什么，而我，终究是听不懂了。
走到桥头，我停下脚步，又摸了摸那块石头。这一次，我感觉它比来时更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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