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马岭河大峡谷:行走在水的年轮里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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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24 11:59:05
郭进拴丨 马岭河大峡谷:行走在水的年轮里
踏入峡谷的那一刻,声音先于视觉抵达。轰鸣声从谷底升腾而起,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古老钟鸣,又像千万匹丝绸在风中撕裂。沿着石阶下行,每走一步,那声音便更近一分,渐渐从混沌的轰鸣中分辨出水的私语、岩壁的回响,以及空气被水汽浸透后发出的细微震颤。
行至半腰,瀑布群终于撞入眼帘。那不是寻常的瀑布,而是从两岸崖壁上同时垂下的银练,千丝万缕,有的如白虹贯日,直泻百丈;有的如珠帘倒挂,在半空中被风扯散成雾。最近的一挂瀑布距游道不过数米,水珠溅在脸上,凉意沁入骨髓。透过水帘望去,对面岩壁呈现出铁锈红与灰白交织的纹理,像被岁月揉皱的古老书页。
我停下脚步,凝视着最近处的一块岩壁。凹凸的表面上,隐约可见贝壳的印痕,层层叠叠,像是被时间压扁的叹息。这些化石——这些亿万年前的海底居民,如今悬挂在峡谷的半空,见证着这片土地从沧海到深谷的嬗变。我的手轻轻触碰那些纹路,粗糙的触感传递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庄重。在这里,人类的一生不过是一次眨眼,而岩石的每一道褶皱,都记录着超越我们理解的时间尺度。
继续向下,峡谷收窄,光线变得幽暗。地下暗河的声音从脚底传来,不是瀑布那样张扬的轰鸣,而是一种更低沉、更执拗的闷响,仿佛大地在匀速呼吸。水在看不见的地方穿行,撞击着岩壁,带走泥沙,年复一年地雕刻着峡谷的骨骼。我蹲下身,把耳朵贴近岩壁,那声音变得清晰:不是单调的轰隆,而是带着节奏的起伏,像远古的脉搏,又像某种不肯停歇的劳作。
最奇的是天星画廊这一段。水从崖顶的溶洞中涌出,在半空中被突出的岩石撕裂成数股,散落成亿万颗晶莹的水珠。阳光斜射时,水雾中便架起虹桥,赤橙黄绿青蓝紫,在流动中变幻不定。我走到桥下,仰面望去,水滴落在脸上,仿佛天空在为我落泪。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峡谷不是被河水切割出来的,而是被时间一点一滴地凿出来的——每一滴水的坠落,都是时光的刻刀。
站在谷底抬头看,天空被两岸的峭壁裁剪成一条狭长的蓝带。我忽然感到一种奇异的渺小——不是那种被压垮的渺小,而是被包容的渺小。就像一颗水珠在海里,一粒沙在沙漠里,我的存在与这峡谷的亿万年相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正是这无法忽略的“忽略”,让我得以凝视这一切:瀑布的壮丽、岩石的沉默、暗河的低语,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水雾,像一层薄纱,包裹着所有的奇观,也包裹着我。
走出峡谷时,夕阳正把岩壁染成金色。回头再看一眼,那些飞瀑依然在倾泻,像我初来时那样,不问来者,不问归期。我忽然想起,这峡谷里的每一滴水,或许都曾见过恐龙,见过冰川,见过人类从洞穴中走出,建起文明。而我们所谓的“奇观”,不过是它日常的呼吸。
行走至此,我不过是一个短暂的过客,而马岭河,仍在独自轰鸣,独自苍凉,独自壮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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