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夏雨中畅游曲院风荷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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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24 12:10:40
郭进拴丨 夏雨中畅游曲院风荷
雨丝斜斜地落下来，细密而不急，像是谁在天上筛着极细的银粉。我撑着伞，沿着苏堤慢慢走，过了压堤桥，便看见那一片荷了。
曲院风荷，名字里就带着三分酒意、七分清雅。早先这里曾是南宋的官家酿酒坊，取金沙涧之水，酿曲酒，故名“曲院”。后来又种了满池的荷，风过处，酒香与荷香混在一处，醉倒过多少过客。而今酒坊早已无迹，只有荷，一年年地开着，守着这一方水土的记忆。
雨打在荷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初听时，以为是雨声，再听，却分得出层次来：落在荷面上的，是“沙沙”的，像蚕食桑叶；顺着叶脉滑下的，是“滴答”的，清脆而圆润；落在水面的，则无声无息，只漾开一圈圈小小的涟漪。这雨声不像夏日午后那种暴躁的雷雨，倒像是江南女子在绣花，一针一针，细密而有耐心。
我收了伞，在一座水榭里坐下。雨丝飘进来，凉凉的，带着荷的清气。眼前是一片碧绿的荷叶，密密匝匝地铺着，像是撑开的一把把绿伞。雨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聚成亮晶晶的一团，忽然滑落，又汇入水中。有些荷叶的边微微卷起，雨珠便沿着那道弧线，一路滑到叶心，积成一汪小小的潭，映着灰白的天光。
荷花躲在叶间，有全开的，像玉碗盛着雨珠；有半开的，羞涩地低着头；还有含苞的，箭镞似的指向天空。雨打在上面，花瓣微微颤动，仿佛不胜这凉意。红色的、粉色的、白色的，都带着水珠，比平日更显得清润。我忽然想起周邦彦的词：“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虽是写朝阳，但这雨中荷，倒也别有一番“清圆”的韵致。
风来了，荷叶便摇动起来，雨珠便纷纷坠落，像断了线的珠子。这声音便变了：不再是滴答的，而是哗哗的，像溪水在石间流淌。荷竿被风吹弯，又弹起，一俯一仰，像是在跳一支古老的舞。我忽然觉得，这满池的荷，不是在承受雨，而是在迎接雨，在雨中欢舞。它们不避风雨，反而借着风雨，显出生命的韧劲来。
想起苏轼的句子：“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大概就是这样的心境吧。这雨中的荷，不也如此么？任你风狂雨骤，我自亭亭而立。再大的雨，不过洗去一身尘土；再重的风，不过让我低头再昂首。荷有荷的洒脱，人有人的领悟。
雨渐渐小了，成了若有若无的雾丝。水面腾起薄薄的水汽，把整个荷塘罩在一片朦胧里。远处保俶塔的轮廓模糊了，近处水榭的檐角也模糊了，只有近处的荷叶，还看得清叶脉的走向。这时的荷塘，像一幅未干的水墨，墨色在纸上晕开，渐渐融化在空气里。
我坐在那里，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云层里透出一缕光来，照在荷叶上，水珠便亮起来，像一颗颗水晶。空气清冽，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荷花的香，也终于从雨后的静谧里浮上来，淡淡的，若有若无，却让人心醉。
想起宋人杨万里的诗：“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他写的是晴天；而我眼前的，是雨中的荷。没有“无穷碧”，只有“雨打荷”；没有“映日红”，只有“水珠亮”。但我觉得，这一番景致，倒比晴日更多了几分韵味。晴天太直白，一览无余；雨天却含蓄，层层遮掩，引人细品。
曲院风荷，千百年来，多少人来看过。有的是带着酒兴来，有的是带着诗情来，有的是带着闲愁来。而我呢？不过是这夏日里的一场雨，把我留在这里，让我静静地看了半日。看雨打荷叶，听雨声滴答，想一些无关紧要的事。这样的时光，慢得让人心安。
起身离开时，回头再看一眼。雨后的荷塘，绿得发亮，连天边的云也染上了淡淡的青。这大概就是西湖的性子吧——总是美的，无论晴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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