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秋醉嵩县白云山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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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27 08:10:56
郭进拴丨 秋醉嵩县白云山
进山之路
进山的路是被一场雨洗过的。石阶还潮着，踩上去，脚步声闷闷的，像按在蒙了布的古琴上，也像叩在我心口上的闷响。偶有一两滴积水从檐角滴落，砸在青石上，发出清脆的“嗒”声，像是山在轻轻叩门。起初的林子是杂木的，青黄不接，颜色一截一截地旧下去，偶有一两株野柿子树，挂着小小的一串橙色果子，像没熄尽的灯。风穿过枝丫时，带着一种细细的哨音，仿佛秋天在试自己的嗓子，又仿佛在唤我的名字。我不知觉便放慢了脚步，像是生怕踩碎这满山的寂静。
山谷水声
接着，山谷里响起了水声。不是瀑布的轰然，是细碎的、碰着石头的水声，时近时远，像有人在远处不停地搓洗一把碎银子。我从一处崖沿探出去，看见一道溪水在红叶间闪着，像一根凉凉的银丝线。水声忽而清晰，忽而朦胧，夹着几片叶子落进水里的轻响——“噗”的一声，便随波去了。空气里是水汽和草叶的气味，湿润的，混着松针的那种苦清。偶尔有鸟从林间惊起，翅膀扑棱棱拍打枝叶，又很快安静下去，只剩下水声依旧。我站在那里，心也像被那水声洗过一遍，软软的，清清的，像是初尝了一口山间的秋意，微微地有了醉意。
满山红叶
是从哪个坡开始红起来的？我说不清。只是走着走着，抬头时，满山的叶子忽然都亮成了另一种颜色——不是那种均匀的红，是银杏的黄、黄栌的橙、枫树的赤，一层一层铺开，像谁打翻了一坛陈酒。风经过时，那些叶子彼此摩擦，发出干燥而细碎的“哗啦”声，像千万张薄绸在轻轻抖动。那些红叶的质感，不是城里看惯的塑料般的光泽，而是毛糙糙的，带着秋霜的涩。伸手摘一片，边缘已经卷起，指尖能摸到清晰的脉络，仿佛还存着树最后的一点体温。把叶片凑近耳边，轻轻一捏，能听到极细微的碎裂声——那是整个秋天最脆弱的叹息。那叹息落进我的心里，竟像酒意漫上眼眶，让我鼻子微微发酸。
落叶与风
山坡上落了厚厚一层叶子，踩上去，发出细碎而饱满的声响，“咔嚓咔嚓”，像嚼着一把炒脆的豆子。有黄栌叶，有槲树叶，还有些认不出的，混在一起，像各色的旧绸子。风从谷底升上来，掀起一阵浪，那些叶子便贴着地面翻滚，沙沙地，像梦呓。抬头时，树梢上的剩余红叶也在响，那声音更高、更薄，仿佛一把把小小的琴弓，在夕阳的弦上拉来拉去。静下来听，整座山坡都在低低地合唱。那合唱里有我一人的脚步声，一步深，一步浅，像是踏进了秋天最柔软的深处。我竟有些舍不得往前走，怕是惊散了这满坡的醉意。
云海雾绕
白云山的天是高的。走到千尺崖一带，雾忽然厚了。那原是山谷里漫上来的云，只是在崖口处浓成了雾的样子。起初只是一丝一缕，缠在栈道边上，伸手去抓，空的。后来便聚成好大一片，白茫茫地漫过崖口，漫过那些红得发烫的黄栌。云像一条巨大的河，在山的胸膛间缓缓地流，流得无声无息——或者说，它的声音太轻了，轻得像自己踩在棉花上的脚步声。人站在云里，红叶隔着薄纱似的云看过去，红得发粉，粉得发醉。偶尔有风从云的深处钻出来，那声音像万顷丝绸在远处抖动，低沉而绵长。我忽然觉得，自己不是站在山间，而是站在一场悠长的梦里，醉得不知身在何处。
山顶远眺
再往上，是白云山的主峰玉皇顶。那里的风更硬些，吹在脸上，带着松脂和枯草混合的气味，发出“呜呜”的长吟，像一支无字的古歌。树稀疏了，矮矮的，一棵棵朝着同一个方向弯着腰，像被什么伟大的力量揉捏过。坐在山顶的石头上，整个嵩县都在眼底，田野是深浅不一的布，河流是布上滑过的一条银线。松涛声从四面涌来，一阵接一阵，像大地在均匀地呼吸，又像时间本身在耳边翻页。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这一路的秋色、水声与云雾，不过是山在为我斟酒，一杯接一杯，直到我醉倒在这无边的辽阔里。
醉意之悟
我忽然懂了“醉”的意思。那不是头脑发昏，是明明醒着，却愿意不问来路，不记归程。秋天的山把所有的颜色都摆在最后一场盛宴里，然后从容地等一场雪来。这份从容，比春天的喧闹更让人着迷。山风依旧在耳畔低语，像是替我数着这一日的时辰；而那些红叶的沙沙声、云雾的穿梭声、远山的沉默，全都酿成了同一坛酒，一口下去，便醉了整个黄昏。我倚着石头，任凭晚风将我吹得晃晃悠悠——不是风醉了我，是我愿意醉在这山间，醉得心甘情愿。
下山归途
下山时天已暗了。回头看，红叶在暮色里沉下去，像一坛封好的酒。林间的风声渐渐变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而我带着它的香气，一步一步走进山下的人间灯火里去。脚下的落叶仍在“沙沙”作响，像一曲微弱的告别，送了我一程，又一程。我忽然有些恍惚——究竟是山醉了秋，还是秋醉了我？只知道这一路走下去，山间的酒意未散，而我的人，似乎还留在那场红叶的梦里，醉着，不愿醒。
醉里人间
醉于酒
那一晚，月光跌进杯沿，我举起的不只是酒，更是半生沉浮的叹息。琥珀色的液体滑过喉间，烫热了沉默的胸口。每一口都是旧日影子的苏醒，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与欢欣，在微醺的眩晕里终于有了栖身之处。酒杯空了，人却满了，满得快要溢出泪水来。
醉于景
山间的风裹着桂花香，迎面扑来，仿佛要把人的魂魄也吹散。我站在暮色里，看远山如黛，云霞燃烧成紫红，整个世界都像一幅渐渐晕开的水墨。那一刻，我忘了自己是谁，只觉得自己是这画面里一抹多余的淡影。美到极致，便是一种醉——不是昏沉，而是灵魂被涤荡后的轻盈。
醉于情
最叫人心醉的，还是与你对坐时那片刻无言的温柔。你眼底藏着整个春天的河流，而我心甘情愿溺在里面。无需酒，无需景，单是你呼吸的节奏就足以让我眩晕。原来真正的醉，是心甘情愿把理智交给另一个人，任自己在爱意里东倒西歪，却依然笑着不肯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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