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白海豚台风过境后的九龙瀑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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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27 08:12:27
郭进拴丨 白海豚台风过境后的九龙瀑
山洪阻路，心怀怅惘
台风“白海豚”肆虐多日，伏牛山连日暴雨。我本想趁着雨水猛涨，去拜谒山中的九龙瀑布，看它挣脱平日温驯的模样，把积蓄了一整个夏天的力量都倾泻出来。终究是水火无情——山洪卷走了路基，塌方截断了盘山公路。沿途所见，触目惊心：碗口粗的树被连根拔起，横七竖八地倒在淤泥里；半边山体像被巨兽啃去一口，裸露出赭红色的新伤；曾经平整的路面裂开数尺宽的豁口，浑浊的急流还在豁口里翻滚；电线杆歪斜地插在碎石间，挂着几缕枯草。满目泥泞狼藉，人不得近前。没能站到瀑布跟前，心里空落落的。好在还有无人机，调试、升空，一阵嗡鸣之后，手机屏幕里便展开了另一个九龙瀑。
空中俯瞰，青绿长卷
空中俯瞰，伏牛山褪去了雄踞一方的巍峨，化作一轴徐徐铺展的青绿长卷。苍翠是主色，从深到浅，从浓到淡，漫山遍野地晕染开去。而银练便从这片苍翠深处一束束挣脱出来，像是天公打翻了满斛月色，一叠，两叠，直至九叠，次第跌落在赭色崖壁上。隔着屏幕听不见瀑声，可水雾腾起的白茫茫一片，仿佛透过玻璃扑面而来，让人下意识地别过头去。崖下的深潭，正一圈圈漾开翡翠般的涟漪，把整座山谷都浸润得温润起来。
镜头低飞，细微之美
镜头缓缓低飞，贴着水面掠过。这才看清，每一道瀑都不肯安分：有的碎成万斛珠玉，飞溅着、跳动着，落到石上又弹起；有的拧成一股素绡，薄薄的，柔柔的，在陡壁上被拉成千万条银丝。午后的斜晖恰好从云缝里漏下，水珠便都披上了虹彩，一粒一粒，闪着细碎的光。而更奇的是两岸的山势，如两扇半阖的屏风，将这些飞湍小心翼翼地护在怀里。它们并不高峻得恐吓人，只是稳稳地站在那里，任山谷里水声喧嚣，自有一种说不出的安然——外面云卷云舒，这里却自顾自地流着、溅着、唱着。
科技之眼，眺望古今
我在屏幕前缓缓转动视角，让镜头追着水雾向上攀爬。水雾贴着崖壁游走，时浓时淡，浓时像笼着轻纱，淡时又露出湿漉漉的岩石纹理。午后的光在水雾里折来折去，竟在深潭上方架起一道小小的虹，弯弯的，像山神的眉眼。我忽然想：这是我从未见过的九龙瀑。若徒步而来，大约只能站在观瀑台上仰头惊叹；而现在，借着这只小小的铁鸟，我竟能俯瞰整座山谷的呼吸，看清每一道水脉的走向，看见那些在崖缝里生长了千百年的苔藓如何被水汽浸润。古人未有此眼，今人独得之。这不免让人觉着，科技未必总与诗意相悖，有时倒像替我们多添了一双眺望的目光。
流水永恒，我亦从容
那水不知疲倦地跌下去，又不知疲倦地流走。千万年来，它一直在重复着同一件事：聚拢、落下、散开、汇入潭中、继续奔流。而台风也好，洪水也罢，不过是它漫长岁月里倏忽一瞬的插曲。道路冲毁了，终会重修；山石滚落了，终究会被流水磨圆。唯独这道瀑布，始终在跌，始终在流，始终保持着同一种身姿，像光阴的具象，又比光阴更忠实地守住了一处不变。
我们这些凭高俯瞰的人，不过是千万年自然册页里偶然翻到的一个注脚。身后还有云，还有风，还有遍山的树与石；眼前这一挂银练，却已替岁月作答——何须忧惧水的无情，因为水从不因人的来去而停留。但正是在这不停留中，它教会我们另一种永恒：不是凝固，而是流动；不是抗拒风浪，而是把每一次暴雨都酿成飞瀑的激越，把每一道断崖都活成跌宕的篇章。那九道白痕长存于山间，也长存于我们心中——当屏幕暗去，路也修通，真正的九龙瀑便不再是遥望的风景，而是我们学会与无常共舞之后，心底升起的那道不灭的虹。它只管在青绿长卷里跌出九道白痕，而我们这些匆匆过客，也正是在与它对视的片刻里，把“来去”活成了“常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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