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一碗螺蛳粉,半座柳州城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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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30 03:50:11
郭进拴丨一碗螺蛳粉,半座柳州城
清晨的柳州,是被一缕酸香唤醒的。
天还蒙蒙亮,沿街的粉店已亮起灯。那缕香从铁锅里腾起,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拍了拍整座城市的肩膀。酸笋在热油里爆香的那一刻,空气便被撕开一道口子——浓烈、霸道、不容分说。有人捂鼻而过,柳州人却深吸一口,笑着说了句:就是这味儿。
这是柳州人的清晨仪式。
巷口的粉店,招牌不大,桌椅七八张,凳子矮矮的,坐下去,整个人便贴近了地面。老板娘系着围裙,手上一刻不停。米粉在沸水中打个滚,捞起,卧进粗瓷碗里,铺上酸笋、木耳丝、炸腐竹、花生米,再浇一勺滚烫的螺蛳汤。红油浮面,青翠葱花点缀其间,一碗粉端上来,热气氤氲,像整座城刚刚苏醒的样子。
吃粉是要认真的。
先喝一口汤。螺蛳的鲜从骨汤里渗出来,不张狂,却绵长;辣椒的烈随后赶到,在舌尖点一把火;最后是酸笋的酸,不请自来,霸占整个味觉。酸,辣,鲜,烫,四味搅在一起,像柳州的地形——山环水绕,层层叠叠,没有一处是平的。
邻座的老伯说,他吃了四十年螺蛳粉,从三元一碗吃到现在。女儿在深圳工作,每次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是先去巷口嗦一碗粉。他笑,这粉啊,比家还拴得住人。
街上的声音渐渐多起来。电动车喇叭滴滴,单车铃铛叮叮,老板娘高声问:"加辣不?"刚进门的上班族头也不抬:"加,多加酸笋。"收钱码的提示音一句接一句,像是这个清晨的节拍器。所有的声响叠在一起,没有章法,却自成乐章。这是柳州独有的晨曲,不是铜管乐队,而是锅铲与汤勺,是螺蛳与辣椒,是四十年不改的乡音。
我曾想过,为什么偏偏是螺蛳粉?为什么这座工业之城、汽车之城,却靠一碗粉让人记住?
后来想明白了。柳江绕城而过,把山切开,把城缝合。柳州人的日子,和这江水一样,有急有缓,有咸有淡。螺蛳粉的汤底,是江水煮的;酸笋的烈,是乡土的倔;米粉的韧,是柳州人走南闯北、骨头里不肯软的底气。一碗粉装下的,不只是一顿早餐,是这座城的脾气。
太阳升高了。酸香还未散去,它钻过街巷,爬过屋顶,跟着江水去向远方。往外走的人带不走一座城,却带走一身馊味——那是乡愁的味道。
在柳州,没有人说"吃"螺蛳粉,大家都说"嗦"。一个"嗦"字,是嘴唇与碗沿的亲近,是声音里的留白,是滚烫的生活没法慢下来,也得一口一口认真咽下。
一碗螺蛳粉,半座柳州城。
剩下的半座,不在碗里,在异乡人午夜梦回时,舌尖泛起的,那一缕酸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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