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抵达的朝圣:读陈彦《必须抵达——百部经典剧作读记》有感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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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9-06 07:15:19
郭进拴丨 抵达的朝圣:读陈彦《必须抵达——百部经典剧作读记》有感
一、缘起:一场关于“抵达”的精神远征
陈彦的《必须抵达——百部经典剧作读记》,是一部在当代文学与戏剧交汇处熠熠生辉的厚重之作。作为茅盾文学奖得主,陈彦以《主角》《装台》等小说闻名于世,但他还有一个更为本源的身份——剧作家。他曾长期担任陕西省戏曲研究院院长,深耕戏剧创作数十年。这部《必须抵达——百部经典剧作读记》,正是他作为“戏剧之子”的精神返乡,也是他作为“文学大家”的视野拓展。
“必须抵达”这四个字,既是书名,也是宣言。它暗示了一种阅读的庄严承诺:面对经典,我们不能浅尝辄止,不能隔岸观火,而必须以全部的生命经验与精神能量,去“抵达”那些伟大灵魂的深处。读罢此书,我最大的感触是:这并非一部普通的读书笔记,而是一部关于“经典何为”“戏剧何为”“创作何为”的深沉叩问。陈彦借百部经典剧作这面棱镜,折射出的不仅是戏剧艺术的璀璨光谱,更是当代创作者在碎片化时代的精神困境与出路。
二、经典的重量:从“必读”到“必达”
陈彦在书中反复强调的一个核心命题,是“阅读”与“抵达”之间的本质区别。在信息爆炸的今天,“必读”书单泛滥成灾,但真正能够“抵达”读者灵魂的阅读,却越来越少。陈彦以“必须抵达”为标题,正是要对这种“伪阅读”进行有力纠偏。
“抵达”意味着什么?在陈彦的语境中,“抵达”不是“到达”,而是“深入”;不是“浏览”,而是“沉浸”;不是“知道”,而是“理解”。阅读经典剧作,不能像翻阅新闻一样“扫读”,而必须以“进入”的姿态,走进剧作家的心灵世界,走进剧中人物的命运漩涡,走进戏剧情境的深层结构。这种“抵达”,需要时间的投入、情感的投入、思想的投入——它是一种“慢”的阅读,一种“重”的阅读,一种“深”的阅读。
陈彦对经典剧作的解读,正是这种“抵达”式阅读的典范。他读《哈姆雷特》,不是停留在“生存还是毁灭”的名句摘抄,而是深入剖析哈姆雷特的“延宕”背后,所蕴含的现代性精神困境;他读《等待戈多》,不是简单贴上“荒诞派”的标签,而是敏锐地捕捉到贝克特对人类“等待”状态的形而上学思考;他读《茶馆》,不是泛泛而谈“老舍的京味语言”,而是深刻揭示裕泰茶馆作为“中国近代史缩影”的叙事匠心。
这种“抵达”式的阅读,在当代语境中显得尤为珍贵。在“速读”“拆书”“听书”盛行的时代,在“知识付费”将阅读异化为“知识获取”的时代,陈彦提醒我们:经典的阅读,不是“获取信息”,而是“遭遇灵魂”;不是“掌握知识”,而是“经历转化”。当我们真正“抵达”一部经典时,我们不是“读完了”它,而是“被它读完”了——我们的生命经验被它照亮,我们的精神结构被它重塑,我们的存在方式被它改变。
三、戏剧的独特:从“文本”到“现场”
陈彦对经典剧作的解读,有一个极为独特的视角——他不仅是“读”剧本,更是“看”戏剧。作为一位资深的戏剧创作者,陈彦深知:剧本不是“文学作品”,而是“演出蓝本”;戏剧的本质,不在于“文字”,而在于“现场”。
这一视角,使陈彦的剧作解读具有了纯粹的文学批评所不具备的“现场感”。他读《雷雨》,不仅分析周朴园与鲁侍萍之间的“阶级对立”,更想象舞台上雷雨交加的音响效果如何强化戏剧张力;他读《玩偶之家》,不仅讨论娜拉“妇女解放”的主题,更关注“海尔茂读信”那一瞬间的舞台调度如何制造戏剧悬念;他读《推销员之死》,不仅阐释威利·洛曼的“美国梦”幻灭,更赞叹阿瑟·米勒如何通过“回忆”与“现实”的交织,创造出独特的舞台时空。
这种“现场感”的解读,使陈彦的剧作评论具有了“二度创作”的性质。他不是在“解释”剧本,而是在“复活”剧本;不是在“分析”经典,而是在“上演”经典。这种“上演式”的阅读,正是“抵达”的另一种形式——它不仅抵达了剧作家的“文本”,更抵达了戏剧的“现场”;不仅抵达了“文字”的层面,更抵达了“身体”的层面。
陈彦的这一视角,对当代戏剧创作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在“剧本文学化”日益严重的今天,在“戏剧文本化”成为趋势的当下,陈彦提醒我们:戏剧的根,不在纸上,而在舞台上;戏剧的生命,不在阅读中,而在演出中。一部剧作,只有经过“舞台”的检验,才能真正“抵达”观众;一个剧本,只有经过“演出”的转化,才能真正“完成”自己。
四、经典的谱系:从“西方”到“中国”的对话
《必须抵达——百部经典剧作读记》的一个重要特点,是其跨越东西方的经典视野。陈彦的解读,既涵盖了从古希腊悲剧到现代主义戏剧的西方经典,也囊括了从元杂剧到当代话剧的中国杰作。这种“跨文化”的经典谱系,使他的解读具有了“对话”的性质——东西方戏剧在陈彦的笔下,不再是孤立的“他者”,而是相互映照的“镜子”。
陈彦读《俄狄浦斯王》,会联想到中国戏曲中的“命运”主题;他读《麦克白》,会对照中国历史中的“权力”叙事;他读《樱桃园》,会思考中国现代化进程中的“失去”与“告别”。这种“跨文化”的联想,不是生硬的“比附”,而是基于人类共通经验的“共鸣”——陈彦深知,伟大的戏剧,无论产生于何种文化土壤,都指向人类共同的精神困境与存在命题。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陈彦对中国戏曲经典的解读。作为长期从事戏曲创作的艺术家,陈彦对《窦娥冤》《西厢记》《牡丹亭》《桃花扇》等中国古典戏曲的解读,具有一般文学研究者所不具备的“内部视角”。他读《窦娥冤》,不仅分析窦娥的“冤屈”,更关注关汉卿如何通过“三桩誓愿”的超现实手法,实现“冤情”的戏剧化表达;他读《牡丹亭》,不仅讨论杜丽娘的“至情”,更欣赏汤显祖如何通过“梦”的叙事结构,打通“生”与“死”的界限。
这种“中西对话”的解读,使陈彦的剧作评论具有了“比较文学”的视野,但又超越了“影响研究”的局限。他不是在寻找“影响”的证据,而是在发现“共鸣”的可能;不是在比较“优劣”,而是在探索“互补”。这种“对话式”的解读,为当代戏剧创作提供了宝贵的资源——在全球化时代,戏剧创作既不能“闭关自守”,也不能“全盘西化”,而必须在“对话”中寻找自己的声音,在“交流”中确立自己的位置。
五、创作的启示:从“读经典”到“写经典”
陈彦《必须抵达——百部经典剧作读记》的深层指向,是“创作”本身。他读经典,不是为了“崇拜”经典,而是为了“超越”经典;不是为了“复制”经典,而是为了“创造”经典。这种“创作导向”的阅读,使他的剧作评论具有了“教科书”的性质——每一篇解读,都是一堂生动的“创作课”。
从经典剧作中,陈彦提炼出诸多“创作法则”:如何构建戏剧冲突,如何塑造人物形象,如何设计叙事结构,如何运用舞台语言……但这些“法则”并非教条的“公式”,而是基于具体作品的“经验”总结。陈彦深知,戏剧创作没有“万能钥匙”,只有“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没有“捷径”,只有“笨功夫”。
陈彦特别强调“生活”对于创作的重要性。他反复指出,经典剧作的伟大,不在于“技巧”的高超,而在于“生活”的深厚。莎士比亚的戏剧,之所以能够穿越四百年的时空依然鲜活,正是因为他对人性的洞察达到了“极致”;易卜生的社会问题剧,之所以能够引发持久的共鸣,正是因为他直面了“真实”的社会矛盾;老舍的《茶馆》,之所以成为中国话剧的巅峰,正是因为他将“生活”的质感熔铸进了“戏剧”的形式。
这种“生活导向”的创作观,在当代戏剧创作中具有重要的纠偏意义。在“技术至上”的今天,在“形式创新”成为潮流的当下,陈彦提醒我们:戏剧的根,不在“技术”中,而在“生活”里;戏剧的力量,不来自“形式”的炫技,而来自“内容”的真诚。伟大的戏剧,从来不是“编”出来的,而是“长”出来的——它从生活的土壤中生长出来,从人民的命运中提炼出来,从时代的脉搏中感受出来。
六、当代回响:在碎片化时代“抵达”经典
读陈彦《必须抵达——百部经典剧作读记》,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2026年的今天,“抵达”经典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碎片化”的时代。我们的注意力被切割成无数个“15秒”,我们的阅读被压缩成无数条“微博”,我们的思考被简化为无数个“点赞”。在这样的语境下,“抵达”一部经典,需要巨大的“定力”与“耐力”。但正是这种“抵达”的艰难,使“抵达”本身具有了“抵抗”的意义——抵抗碎片化,抵抗浅薄化,抵抗娱乐化。
这也是一个“去经典化”的时代。在“解构”成为时尚的今天,在“祛魅”成为潮流的当下,“经典”被质疑,“权威”被挑战,“传统”被抛弃。但陈彦的《必须抵达》提醒我们:经典之所以成为经典,不是因为“权威”的钦定,而是因为“时间”的检验;不是因为“传统”的惯性,而是因为“人性”的共通。在“去经典化”的时代,我们更需要“抵达”经典——不是为了“崇拜”经典,而是为了“对话”经典;不是为了“回到”过去,而是为了“走向”未来。
这更是一个“跨界”的时代。在“学科交叉”成为共识的今天,在“融合创新”成为潮流的当下,陈彦的《必须抵达》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跨界”的典范——他以小说家的笔触写戏剧评论,以戏剧家的眼光读文学经典,以创作者的身份思艺术本质。这种“跨界”的视野,使他的解读具有了“通感”的特质——他能在“文字”中看到“舞台”,在“戏剧”中感受“文学”,在“经典”中触摸“当代”。
七、结语:抵达,是为了更好地出发
陈彦《必须抵达——百部经典剧作读记》一书,让我想起法国作家普鲁斯特的一句名言:“真正的发现之旅,不在于寻找新的风景,而在于拥有新的眼睛。”陈彦的“抵达”,正是这样一场“拥有新眼睛”的旅程——他通过阅读百部经典剧作,为自己也为读者,换上了一双“看戏剧”“看文学”“看人生”的新眼睛。
“必须抵达”,是一种态度,更是一种行动;是一种承诺,更是一种践行。在这个“快”的时代,陈彦选择“慢”下来,用百部经典剧作的阅读,构建自己的精神家园;在这个“轻”的时代,陈彦选择“重”起来,用戏剧的深度,抵抗文学的浅薄;在这个“碎”的时代,陈彦选择“整”起来,用经典的谱系,重建思想的完整。
作为读者,我们或许无法像陈彦那样“抵达”百部经典,但至少可以在自己的阅读中,多一分“抵达”的自觉,少一分“浏览”的随意;多一分“深入”的耐心,少一分“浅尝”的浮躁;多一分“对话”的谦卑,少一分“评判”的傲慢。
抵达,是为了更好地出发。陈彦的《必须抵达》,不是阅读的终点,而是创作的起点;不是经典的“墓志铭”,而是经典的“出生证”。它提醒我们:经典不是“死”的遗产,而是“活”的传统;不是“过去”的遗物,而是“未来”的种子。当我们真正“抵达”一部经典时,我们不是“到达”了终点,而是“开始”了新的旅程——这,或许就是“必须抵达”最深刻的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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