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银川钟鼓楼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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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9-10 02:00:59
郭进拴丨银川钟鼓楼
银川的老街走着走着,往往会走到同一个去处。那是城心的十字路口:四面车流如潮,中间不栽花,不立雕塑,只蹲着一座旧楼。楼不高,青砖台,木檐瓦顶,灰扑扑的,像从大风沙里走出来的人,随便掸了掸衣裳,便在这里一站许多年,不肯挪窝。
从街道望去,砖台四面各开一个券洞,车辆从洞里穿过,行人从洞里穿过,东南西北的风也跟着穿堂而过。我随人走进洞去,光线一下子暗了;青砖的弧面在头顶收拢,脚步声被放大了,如同走进一只旧戏箱。那一小截路不过几步,却让满街的喧嚷忽然退远,又从另一头猛地涌了回来。仿佛钟鼓楼特意把这城心的一方空地让出来,只留给人一瞬间安静。
砖台上叠着两层木楼,飞檐起翘,琉璃瓦在西北的日头下晒了许多年,绿得发脆,发白。檐下栏板上的砖雕还在:缠枝莲低着头,卷草一圈一圈地绕,云纹被风沙磨得浑圆。细看,个别地方整块缺了,露出灰白的砖心,像一句话说到一半,被风截断在嘴边。我抬手抚过那些纹路,砖面粗粝,指腹沾满细沙。当年的匠人把一根草叶刻得那样耐心,大约想不到,日后会有无数陌生的手,像抄经一般,一遍遍临摹他的笔意。
银川的钟鼓楼,没有西安钟楼的排场,也没有北京鼓楼的威仪。它更像这座塞上之城自己的旧物:有北地的粗中有细,也有中原的方正端稳;梁柱砖台都修得厚实,仿佛那一砖一木,原是为了抵挡荒寒而生的。外地人叫它地标,本地人只称它“鼓楼”。“鼓楼下头见”——有这一句,再散淡的日子,就有了圆心。
早年的楼里响过什么声音,我无从确知。但我总愿意想象:晨钟宏阔,暮鼓沉渊,声浪越过屋脊,落在叫卖的市声与黄河的涛声之间,又从四面的券门射出,把银川的每一个白天、每一个黄昏,都报得有板有眼。后来钟鼓渐渐远了。如今的十字路口整日喧响,喇叭、车铃、音响混成一团,却再也没有一种声音,能把这座城的早晚,划出那样分明的一道界来。
天色暗下,楼四周的灯次第亮起,把它勾出一道温润的金边。一个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孩子仰头问:钟在哪里,鼓在哪里?父亲答不上来,我也答不上来。我想,那钟鼓也许从不曾锁在楼里,而是散在它替全城守着的许多个暮色当中——晚霞烧红西天时,街巷里的人各自回家,你凭窗一看,便知道银川又度过了一天。这一天经过钟鼓楼时,它没有开口,却什么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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