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南召百尺潭读水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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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23 13:10:28
郭进拴丨 南召百尺潭读水
还未走近,先听见水声。
那声音不是瀑布通常的轰鸣,倒像有人在山谷深处起了一架古琴,弦音时急时缓,时远时近。我沿着石阶往下走,两旁的树木密密地遮着天,只有些碎光漏下来,落在苔藓上,落在那条蜿蜒的石径上,像谁不经意洒下的金箔。越往下走,水声越真切,渐渐分出层次来——有高处跌落的,有低处回旋的,有石缝里挤出来的,还有那些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细流,在暗处嘀嘀嗒嗒地响着,像在说着什么悄悄话。
百尺潭的名字,我起先以为是夸张的。可当真站在潭边,才知道这“百尺”二字,竟还有些委屈了它。水从高处直泻下来,白花花的一片,在半空中被风一吹,便散成无数细碎的水珠,飘飘洒洒地落下来,落到潭面上,激起一圈圈涟漪。那潭水是深碧色的,静时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动时又像一匹抖开的绸缎。阳光斜斜地照过来,水面上便现出无数道虹彩,一闪一闪的,明明灭灭,看得人有些恍惚。
我寻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背靠着崖壁,面对着那潭水。风是凉的,水汽也是凉的,连呼吸都带着草木的清气。这时候再看那水,便觉得它不是水了,倒像是一整部书,一页一页地翻着,每一页上都写着些什么。只是我读不懂,只能静静地听着,看着。
那水流的声音,其实是分明的。高处落下的,是急促的,像急急的鼓点,一下一下地敲在人心上;中间经过石壁的,是婉转的,像谁在低声吟唱;到了潭面,便沉静下来了,只余些细细的呜咽,像是叹息,又像是满足。这声音起起伏伏的,一刻也不停,却又不觉得吵闹,倒像是天地间本来就该有的声响,没有它,反而不习惯了。
我忽然想起古人的话:“仁者乐山,智者乐水。”可这水,又何尝不是一部大书呢?它从高处来,经过崖壁,跌入深潭,再顺着山势流走,一路上的曲折、跌宕、回旋,不正像极了人的一生么?只是人走过便走过了,水却永远在这里,一刻不停地流着,从古到今,从今到古。那些曾经在这里看过水的人,早已不知到哪里去了,而水还是水,还是这样流着,这样响着。
坐得久了,便觉得四周的一切都静了下来。不是没有了声音,而是那些声音都融进了心里,成了心里的一部分。我看见水面上飘着几片落叶,悠悠地打着转,一会儿被水流推到这边,一会儿又被推到那边,最后不知被什么东西一吸,便沉了下去,再也看不见了。这又让我想起那些逝去的日子,也是这样,悄悄地来,悄悄地走,连个影子也不留下。
潭边的石壁上长满了苔藓,厚厚的一层,墨绿墨绿的,像一块块绒毯。有水流过的地方,苔藓便格外鲜亮,像刚刚洗过一般,润润的,柔柔的。我把手贴上去,凉丝丝的,滑滑的,指尖触到的地方,仿佛能感到水在流动,在渗透,在滋养着这些小小的生命。
阳光渐渐西斜了,潭水也变得幽暗起来。那水声却更响了,在寂静的山谷里回荡着,一声一声,敲在心上。我站起身,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望了一眼。那潭水还是那样,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不知道天色将晚似的。
回来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水究竟是什么呢?它是流动的,又是静止的;它是柔弱的,又是坚硬的;它是无情的,又是有情的。它什么也不说,却又什么都说了。也许,这就是“读水”的意义吧——不是去读懂它,而是去感受它,让它一点一点地流进心里,把自己也化作一泓清水。
夜渐渐深了,耳边仿佛还响着那水声,隐隐约约的,像是在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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