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夏醉天河大峡谷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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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23 13:12:35
郭进拴丨 夏醉天河大峡谷
车一进尧山,暑气就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先是窗缝里钻进来的风变了味道,不再是柏油路面蒸腾起的那股焦燥,而是混着草木的清气和水润润的凉。待到真正站在天河大峡谷入口时,整个人便像是从火炉里被捞出来,又浸入了一盆微温的泉水中——不,不是温的,是那种沁到骨头缝里的凉,倏地一下,把浑身的燥热都收了去。
路是沿着溪水走的。还未见瀑布,先听见了声音——不是轰鸣,是那种碎玉落盘似的、裹着水汽的哗哗声。转过山脚,一条白练似的瀑布便扑入眼帘。说是白练也不准确,那水不是柔顺地垂下来的,是从高处一头撞在岩石上,碎成千百颗珠子,又跳着、滚着、溅着,扑簌簌地往下落。我站在不远处的石头上,水珠随风飘到脸上,凉丝丝的,像是谁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同行的朋友叫起来:“看!彩虹!”可不是么,阳光穿过水雾,架起了一道小小的虹,七彩的光,颤巍巍的,看得人心也跟着晃。
漂流才是最痛快的事儿。穿上救生衣,坐上橡皮筏,还没回过神来,就被水流推了出去。那一刻,整个人都失重了。心脏像是被谁猛地往上一提,又倏地落回原处。水花劈头盖脸地打过来,眼睛睁不开,只能听到周围的笑声、尖叫声混着水声,乱成一片。有个姑娘的帽子被水冲走了,她伸手去捞,差点儿把自己也送进水里,旁边的小伙子一把拽住她,两个人笑成一团,水珠在他们头发上、睫毛上挂着,亮晶晶的。
上岸后,肚子饿了。峡谷深处有几家农家小院,支着凉棚,摆着桌椅。我们找了个靠水的位子坐下。店家端上来的菜,都是山里的味道——有炸得金黄的小河鱼,酥脆得嚼起来咯嘣响;有清炒的山野菜,碧绿碧绿的,带着一点苦,一点香;还有一锅炖得浓白的土鸡汤,面上浮着金黄的油花,喝一口,鲜得眉毛都要掉下来。最妙的是一盘凉拌的野木耳,酸辣适中,嚼着脆生生的,牙齿间还带着山泉的清甜。邻桌的几个年轻人已经喝上了啤酒,脸红扑扑的,说话声也高了,老板娘端着菜进进出出,脸上一直是笑盈盈的,像是看自家孩子似的。
饭后,有人提议打水仗。这提议一出,大家都来了精神。我也不知被谁拉进了队伍,手里被塞了一把水枪。刚灌好水,一回头,一道水柱就迎面喷来,打在眼镜上,糊了满脸。我胡乱地回喷过去,也不知道喷着了谁,只听到一阵欢快的笑声。溪水不算深,刚没过膝盖,可水底的石头滑得很,有人踩上去,一个趔趄就坐进了水里,索性也不起来了,就坐在水里泼水。有个姑娘的裙子湿透了,贴在身上,她也毫不在意,只是笑着、叫着,手里的水枪一刻也不停。阳光照在水面上,无数细细的水珠飞起来,每一颗都闪着光,像一群透明的精灵在空中舞蹈。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想起了一个极不合时宜的词——“红男绿女”。这些穿着各色衣服的年轻人,在绿水青山间闹着、笑着,可不就是这山水间的“红男绿女”么?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衫,却打不湿他们的兴致;太阳晒红了他们的脸,却晒不干他们心里的欢喜。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峡谷里的光线变得柔和了,溪水的声音也仿佛安静了几分。有人提议回去,可谁都不动。大家就那么坐着,靠着,或者干脆躺在岸边的草地上,看山影一点点变深,看水面上最后一点光亮消散。
不知是谁轻轻说了句:“真想永远待在这儿。”
没有人接话。因为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山水不言,却把人的心都收去了。来时是个燥热的赶路人,走时却成了个醉在山水画廊里的人——醉得糊里糊涂,醉得心甘情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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