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叶县节张村玩水记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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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23 13:13:14
郭进拴丨 叶县节张村玩水记
那是个暑气蒸腾的午后，随友人往叶县节张村去。车行在乡道上，两旁的白杨列队般站着，叶子被晒得泛了白，蔫蔫地垂着，蝉声却炸得热烈，一波赶着一波，仿佛要把整个夏天都吵穿。待拐过一片玉米地，忽听得哗哗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心里便跟着清凉了几分——节张村的河，到了。
这河说不上宽，约莫两丈开外，水却清得透彻，能看见河底的鹅卵石，圆润润地躺着，青的、黄的、白的，像是被水养久了，都有了光泽。河岸不知被多少双脚踩过，泥土结实而平坦，靠水的边缘长着些水草，绿得发亮，随着水流轻轻摆动。几棵老柳树歪歪地探向水面，枝条垂下来，拂着水，像是慈祥的老人伸手试探孩子的额头。
我脱了鞋，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那凉意是倏地一下蹿上来的，从脚底直透到天灵盖，激得我倒吸一口气，随即又觉得浑身舒坦。水没过脚踝，触到河底的鹅卵石，滑滑的，光光的，像是踩在无数个圆润的惊叹号上。沙粒从脚趾缝里挤出来，痒痒的，麻麻的，让人忍不住要笑出声来。
早有几个孩子在河里扑腾。一个光着膀子的小男孩，约莫七八岁，蹲在浅滩处，双手捧起满满一掌水，猛地往自己脸上泼，水珠顺着脸颊、脖子、胸膛往下淌，亮晶晶的，在阳光里闪着碎光。他眯着眼，张开嘴哈哈地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旁边一个女孩，大概是他姐姐，正小心翼翼地往水里走，每走一步都要尖叫一声，仿佛踩着了什么了不起的宝贝。她弯下腰，双手在水里乱划，撩起的水花飞溅，打湿了她的碎花裙子，她却笑得更欢了。
我被他们的快乐感染，也忍不住走进水深些的地方。水没过膝盖了，能感到水流的力量，不急不缓，像是个有耐心的按摩师，一下一下推着你的腿。我俯下身，学他们的样子撩水，水花溅到胳膊上、脸上，凉丝丝的。忽地看见水面映着自己的影子，被涟漪揉碎了，又聚拢，又碎开，像一个不愿意定格的梦。
河中央有一块大石头，被水冲刷得光滑，露出水面约半个米高。我踩着石头站稳，抬头看四周的景象。河两岸的玉米地绿油油的，风过时，玉米叶子哗啦啦地响，与流水声、笑声、蝉鸣交织在一起，是乡村独有的交响。远处有炊烟升起，淡淡的，蓝蓝的，在晚照里显得特别温柔。空气里有泥土的腥味，混着青草的香，还有不知谁家晒谷场上飘来的稻谷气息——这些味道浓稠地裹在一起，是城市里花多少钱也买不到的。
一个老人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过，看见我们，停下来笑：“水凉吧？今年涧水好，山上流下来的，干净得很。”我们应着，他便满足地走了，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镶了一圈金边。
我开始学着那帮孩子，用脚在水里搅动，搅出一个漩涡；又捧水泼向远方，看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哗啦啦地落回河里。小时候玩水的记忆忽然涌上来，那时候在村头的小溪里，也是这样放肆地玩，不管回家会不会挨骂。在城市里住久了，人便被驯化得薄了，薄得像一张纸，不敢沾水，不敢弄脏自己，连笑都要收着几分。唯有在这样的水里，在这样的乡间，骨头里那些野生的、天真的一部分才会醒过来。
不知不觉，天色暗下来了。炊烟浓了些，几家的灯也陆续亮起来，黄黄的，暖暖的。孩子们的父母来喊他们回家，那声音从远处飘来：“二娃！回家吃饭了！”小男孩应一声，最后一个泼了水，跑上岸，湿漉漉的脚踩在泥地上，一路留下歪歪扭扭的脚印。
我们都上了岸，鞋子沾着沙和草，裤腿湿到大腿根，头发还在滴水。回头再看那河，暮色把它染成了一匹深蓝的绸缎，水声依旧哗哗不停，像在轻轻送我们。
坐在车里，水汽从身上慢慢蒸干，留下一层薄薄的凉。节张村的玩水，不过是一下午的时光，却好像把整个夏天的黏腻与燥热都洗去了。这清凉，带着泥的腥、草的香、孩童的笑，足够在心里存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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