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马良河观瀑记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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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23 13:14:28
郭进拴丨 马良河观瀑记
入夏以来，暑气一日胜似一日。城里的阳光是烧透了的，柏油路面上浮着一层虚虚的热浪，蝉声密密匝匝地织成一张网，把人闷在里头。我忽然想起马良河来——那是在鄂西北的山里，十堰地界上的一条河，名字里便带着几分仙气。遂动了念头，要去那里避一避这人间蒸腾的暑热。
车出十堰城，往南行约莫一个时辰，便渐渐入了山。路是盘着的，绕着山腰一层层地旋上去，两旁的树木也渐渐密了起来，先是阔叶的梧桐，后来换了松柏，再后来便是一色的青冈栎与竹林，把天光遮得只剩些碎碎的斑点。车窗一开，风便撞了进来，初时是温的，带着泥土的腥气；再往上走，风便凉了，像从深井里汲上来的水，贴着皮肤，教人精神一振。
马良河到了。
说是河，其实是山涧。水从更高处的山缝里溢出来，汇成一道溪流，在乱石间左冲右突地往下走。溪水是清的，清得能看见底下每一颗卵石的纹路，青的、白的、赭的，像一河散落的玉石。水浅处，只没过脚踝，水花打在石头上，溅起碎玉般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我脱了鞋，涉水而行，水是凉的——不，不是凉，是一种沁骨的寒，从脚底直透到头顶。那感觉，像是三伏天里忽然吃了一块冰，又像从桑拿房一头扎进深潭，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心里那团燥热的气，便散了大半。
沿溪而上，水声渐渐大了起来。起初是潺潺的，如古琴的泛音，清脆而悠远；走了一程，便成了淙淙的，像有人在拨弄琵琶，轮指急急地弹着；再往前，水声忽然变了，轰轰的，闷闷的，像远处的雷声，在山谷里来回滚动。我知道，瀑布近了。
转过一个山嘴，视野豁然开朗。一道白练从二三十丈高的崖壁上挂下来，直直地砸进底下的潭中，激起一层层的水雾。那瀑布不宽，却极有气势，水从高处泻下，在半空中被风一吹，散成千万颗细小的珠子，阳光穿过，竟现出一道淡淡的虹，横跨在潭水之上。潭水是碧绿的，绿得深沉，绿得厚重，像一块巨大的翡翠，嵌在山谷之间。水雾弥漫开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像是谁用湿透了的手帕，轻轻擦拭着你的额头。
我寻了一块大石坐下，任由那水雾沾湿衣裳。忽然间，便觉得世间的喧嚣都远了。蝉声还在，但被水声压着，变得若有若无，像隔着一层纱听戏，只剩下些模糊的尾音；鸟声也有，但被山谷的空旷拉长了，悠悠地荡着，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风从瀑布的方向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拂过皮肤，每一寸毛孔都张开了，贪婪地呼吸着这山间的清气。
古人说“心静自然凉”，我倒觉得，是这山、这水、这风，先凉了，心才跟着静了的。它不由你分说，不由你抗拒，就这么把你裹在清凉里，像是泡在一潭深水里，从外到内，都浸透了。
坐了许久，竟有些恍惚，觉着自己是这山间的一棵树，一块石，一滴水，与这天地融在了一起。直到日头西斜，山影渐长，才起身往回走。归途上，蝉声又响了起来，但听在耳里，似乎也不那么聒噪了——大约是心里有了那一方清凉，便再不怕这夏日的炎热了。
马良河的瀑布，一直在那里。它等着每一个怕热的人，在暑气最盛的时候，给他们一点清凉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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