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夏游大鸿寨情人谷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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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23 13:17:07
郭进拴丨 夏游大鸿寨情人谷
车子在盘山道上拐了最后一个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便扑面而来。大鸿寨的山,是那种敦厚而朴实的青,没有奇峰怪石的突兀,却自有一种安稳的沉静。我们沿着石阶往下走,脚步便轻了——不是怕惊扰了什么,实在是那凉意从脚底往上升,像一双手,轻轻托住了你的疲惫。
情人谷的入口隐在两块巨石之间,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穿过这道石门,天地忽然豁然开朗,一条溪流从深谷里蜿蜒而出,水声潺潺,像是有人在远处拨弄古琴。溪水清得发亮,水底的卵石圆润可爱,青苔在水下轻轻摆动,仿佛在招手。我蹲下身,把手探进水里——一股凉意从指尖直窜到心底,那是一种猝不及防的清爽,像夏天正午忽然吃了一口冰镇西瓜,整个人都精神了。
沿着溪边的栈道往里走,头顶是密密匝匝的树冠,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无数光斑,落在石阶上,落在水面上,落在我的衣襟上。偶尔有风穿过山谷,树叶便沙沙地响,那声音干燥而温柔,像母亲在翻书页。树荫下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五六度,皮肤上黏腻的汗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爽的舒适。我忽然想起古人说的“避暑”,原来不是躲在屋里吹风,而是把自己交给山水,让山风替你拂去焦躁,让溪水为你洗去尘嚣。
走了大约一刻钟,水声渐渐大了起来,从“潺潺”变成了“哗哗”。转过一个弯,一挂瀑布赫然出现在眼前——不算高,大约三四丈,但水势很猛,从崖顶直泻而下,砸在底下的水潭里,溅起白茫茫的水雾。那水雾弥漫开来,湿漉漉地扑在脸上,凉丝丝的,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瀑布的声音很大,大到让人再也听不见别的——只有轰鸣,轰鸣,像山谷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
我站在水潭边,任水雾打湿我的头发和衣服。旁边有个孩子脱了鞋,试探着把脚伸进水里,立刻尖叫着缩回来,又笑着伸进去,如此反复,惹得大人们都笑了。我也忍不住脱了鞋,找了一块平坦的石头坐下,把脚浸入水中。水比刚才溪里的凉得多,冰得脚趾微微发麻,但那种凉意顺着血脉往上涌,竟让人有一种微醺的惬意。我闭上眼睛,听见瀑布的声音,听见水珠溅落的声音,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这个喧嚣的世界里,难得有这样的时刻,可以什么都不想,只是听水。
继续往深处走,瀑布渐渐小了,变成一个个小跌水,像台阶一样层层叠叠。水声也变得柔和,叮叮咚咚的,像有人在弹奏琵琶。溪边的石头上长满了青苔,厚厚的,翠绿翠绿的,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丝绸上。我忽然想起《小石潭记》里那句“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柳宗元写的是秋天,可这夏天的情人谷,一样有这种幽静的美。只是他的幽静带着凄清,我的幽静却带着清凉,是避暑的悠然,不是谪居的孤寂。
在一处水潭边,我停住了。水潭不大,只有三四米见方,但水极深,呈现出一种幽蓝的颜色。潭底有暗流,水面上不时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向四周扩散。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无数颗钻石在跳跃。我坐在潭边的石头上,看着水里的游鱼——小鱼只有手指长,通体透明,几乎看不见,只在游动时偶尔闪一下银光。它们在水里悠闲地游着,一会儿聚拢,一会儿散开,像是在玩捉迷藏。我想,它们大概不知道什么是夏天吧,因为它们永远待在这清凉的水里,四季都是春天。
时间在这里仿佛走得慢了。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开始西斜,山谷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树影变得更深,溪水的颜色也由清亮变成了墨绿。我起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轻。走出情人谷,回到盘山道上,热浪再次袭来,忽然觉得刚才的一切像一场梦。但手心里的凉意还在,鼻尖上还残留着水雾的清香,心里那一点浮躁的暑气,早已被山谷里的溪水冲刷干净了。
回到车上,我回头看了一眼大鸿寨。暮色里,群山静静地立着,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但我知道,有一片清凉,已经留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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