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大鸿寨拾情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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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7-23 13:16:29
郭进拴丨 大鸿寨拾情
车到山脚时，雾气正从谷底漫上来。我沿着石阶往上走，脚下是湿漉漉的苔痕，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什么。这山叫大鸿寨，据说古时黄帝的大将大鸿曾在此屯兵，寨墙早已坍圮，只余几段残垣，像老人豁了牙的嘴，半张着，却什么也说不出了。
我本是为寻寨而来，可走着走着，倒忘了寨。山路两旁，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树，多是松柏，瘦硬、苍黑，枝干虬曲着伸向天空，像是要把天抓破似的。风过时，松针簌簌地响，不是那种澎湃的松涛，而是细碎的、私语般的声响，仿佛每棵树都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只是听不懂罢了。我停下来听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山里的声音本就不该被听懂——听懂了，反倒失了那份神秘。
石阶越走越窄，最后没入一片乱石堆中。我拨开一丛灌木，眼前豁然开朗：一块平地，四面山壁环抱，中间立着一座石垒的寨门，门洞已塌了半边，只剩几块巨石叠着，摇摇欲坠，却又稳稳地撑着。阳光从残破处漏下来，照在门洞下的青石板上，石头亮得晃眼，像一面镜子，映着天上流走的云。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石头，冰凉、粗糙，指尖触到一道深深的刻痕——不知是古时兵刃所留，还是后人的随意涂画。忽然想起，几百年前，也许有一个人也像我这样蹲在这里，摸过同一块石头，心里想着同样的事：这寨子，究竟守住了什么？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带着草木的清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味。我抬眼望去，远处的山脊上，雾气正缓缓地卷起，像一匹白练，被风抖开，又慢慢收拢。山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仿佛一幅未干的水墨画，墨迹还在晕染，画意却已分明。我忽然觉得，这山不是山，是时光的褶皱，每一条沟壑、每一道石纹，都藏着一段被遗忘的时光。而我，不过是一个偶然闯入的拾荒人，想在漫山遍野的寂静里，捡起一点什么。
可又能捡起什么呢？那些战鼓声、马蹄声，早已消散在风里；那些守寨人的叹息、过路人的脚步，也早已被苔藓覆盖。我捡起一块碎石，放在手心里掂了掂，沉甸甸的，像握着一枚小小的印章，盖在大地上，却再也印不出字来。忽然想起陆游的诗：“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旧迹还在，故人已远，连影子都留不住。可转念一想，留不住，才是常态吧。山在那儿，寨在那儿，我来过，看过，摸过，也就够了。
日头渐渐西斜，雾气又浓了起来。我沿着来路下山，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走到山脚，回头望，大鸿寨已隐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一场梦的尾巴，飘忽不定。我拍了拍衣上的尘土，倒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满满的——空的是那些被时间带走的，满的是那些被记忆留下的。也许所谓“拾情”，就是这样吧：不是非要捡到什么，而是愿意在空空的山里，走一趟，听一听，然后带走满身的草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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