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夏末再登 擂鼓台记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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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26 06:39:10
郭进拴丨夏末再登 擂鼓台记
台风"白海豚"过境之后,我又一次攀上了擂鼓台。
山路是湿的,石阶像被谁细细擦过,泛着青亮的光。两旁的草木洗去了积年的尘,绿得发响,绿得要滴下来。我一步一步往上走,总觉得这山在轻轻呼气——台风来时吞下的那些水气,此刻正一缕一缕地吐还给人间。
登到山顶的时候,雾把一切都揽住了。
是那样浓的云,白茫茫地涌上来,从谷底翻卷着,像煮开的热汤,又像一匹铺天盖地的素绢,把远近的山峰、树木、崖壁都裹了进去。我站在雾里,看不见山,看不见路,看不见天和地的分界。只剩自己和自己脚下的石头。人像被托在了半空,轻飘飘的,说不清是在人间,还是在云中某座不记名的岛上。
这时风来了。
先是耳畔一丝细响,像远处的弦;接着是整面山坡的松涛,呼啦啦地涌过来,把云一层一层地揭开。雾便裂开了缝,天光漏下来,跟着那缝越撕越大——于是,山下的世界慢慢浮出来了。
最先看见的是矿山。
那平日里灰蒙蒙的采场,经过这一场大雨的冲刷,竟像新铸的器物,干干净净地立在那里。钢架亮晶晶的,矿石裸露的肌理清晰可辨,连烟囱上的白汽都显得格外轻盈。我记得它往日的模样,此刻却觉得它像是换了一副面孔——不是被征服的,而是被洗净的,在天地间坦坦荡荡地站着,像一个刚下工的汉子,卸了一身尘土,迎着风舒了一口长气。
再远些,是白龟湖。
湖面平铺着,阔阔的,像一页摊开的水。潮水刚刚退定了,两岸之间没有一丝皱褶,只微微地起伏着,透出青碧的光。阳光照在湖上,碎银子一样跳,跳得人心里也跟着亮堂起来。我忽然想起那句旧诗来——"潮平两岸阔",说的不就是眼前这一片水么?往日总觉得这诗是读的,今日倒觉得,是让人站在这里亲眼看一遍的。
太阳开始落了。
先是一轮白亮的圆盘,慢慢往西沉,沉到天边时,忽然慷慨起来——万道金光泼下来,泼在湖上,泼在矿山,泼在满山的松柏上,整个世界都镀了一层金。紧接着,那金光渐渐变了颜色,由金黄而橙红,由橙红而绛紫,最后烧成一片火红。天边仿佛燃起了什么,云烧着了,山烧着了,湖水也烧着了,汹涌的、赤浪滔天的,整片落日霞光铺天盖地而来,残阳如血。
我站在擂鼓台上,望着这一切。
风大了。山风呜呜地啸着,从每一个岩缝里钻出来,擂着鼓,撞着钟。山下,湛河的水声也涨起来了,哗啦啦的,奔流不歇。浩浩的山水、滔滔的河声,在这一刻汇在一起,凝成一股高亢激昂的声音——不是那里传来的,是从我胸腔里涌出来的,顶到喉咙口,震得整个人都在发烫。
这是山川的鼓声,是老天的号角。
美哉,擂鼓台!
我喊出这一句的时候,山的回声一层层荡下去,荡过矿山,荡过白龟湖,荡过湛河,荡向辽阔的人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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