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响水滩前观飞瀑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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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26 06:44:26
郭进拴丨 响水滩前观飞瀑
初闻水声
响水滩前，我先是听见了水声。不是轰鸣——轰鸣太笼统了，那是远远压过来的雷，而响水滩的声是碎的、密的，像千千万万粒玉珠同时坠在石面上，又像谁把一整匹月光裁开，嘶嘶地从头顶裂到脚底。那声音不是到达耳朵的，是扑进怀里的，带着潮湿的、凉的、活的喘息。
水雾虹影
顺着声音走近，水雾先扑了满脸。凉丝丝的，极细，像初春的毛毛雨，又像谁把山间的云摘下来，揉碎了，撒在风里。雾里有阳光，阳光便有了形状——一道小小的虹伏在水帘下边，颤巍巍的，像婴孩攥紧的手指。虹是会动的，水雾一翻，它就一抖，像在呼吸，像随时会飞出这片湿漉漉的山谷。
飞瀑潭花
站定了细看。飞瀑从崖壁顶上跌下来，跌到半空，被风劈开，一绺一绺地白花花往下坠，像一条被撕碎的哈达，像千万匹丝绸同时从天上抛落。坠到潭面，又是另一番光景：水花溅起来，不是碎的，是整朵整朵地开——开了，瞬间又谢了，谢了又开，开了又谢，像一出没有观众的戏，演了千年，也不肯散场。每一朵水花都是一瞬的烟火，匆匆地绽放，又匆匆地熄灭，把热情烧成泡沫，再把泡沫咽回无言的深潭。
水声如潮
水声到了近前，反而听不出一个完整的音。它像瀑布一样从耳边整匹地淌过去，只剩下一团绵绵的、厚厚的潮。你把自己整个泡进去，泡久了，便觉出那嘈杂里有一种奇异的安稳——像襁褓的暖，像母亲的哼唱，密到失去了形状，反倒成了若有若无的白。那声音不再是声音，而是一床绵软的毯子，裹住你的耳朵，也裹住你心底所有的躁动。
静坐冥想
我在潭边一块青石上坐下来。奇怪的是，在这满耳的喧响里，我的心竟慢慢静了。不是四周无声的静，而是声音太满之后，心里反而腾出一片空旷来。像一瓢水倒进了大海，水还在，静也在。喧嚣不再是入侵，而是一种慈祥的拥挤，把心事一点一点挤走，最后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空白。
水之圆融
看得久了，便看出些别的意思。潭水是极清的，飞瀑的水从高处来，不管来路多么急、多么乱，到了潭里都成了圆融的、温和的模样。水花飞溅时是最热烈的时刻，可那热烈也是暂时的，一瞬就化作涟漪，一圈一圈地淡下去，淡到与整个潭面的平静融为一体，分不出哪一滴是新来的水，哪一滴是住了千年的老水。仿佛所有的跌宕都被潭水轻轻拽住，抚平了褶皱，揉软了棱角，最后都化成一汪会呼吸的月光。
人生感悟
想来人生也是这样。那些沸腾的、澎湃的、不肯安分的时刻，终有一天会流到某一处潭里，被岁月磨平了棱角，变得静默、深沉。可这静默并非消沉，只是换了一种更厚重的方式继续流淌。就像此刻的响水滩，它没有一刻停止喧响，却也没有一刻打破过这山谷深处的宁静。原来最响的声音，反而能替人守住最深的沉默。
离别余韵
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又没有了。风从水面上掠过，把雾吹散又聚拢。我起身要走，转身时，水声又变回最初听到的样子——碎的、密的，像千千万万粒珠子坠在石面上。回头看了一眼，飞瀑依旧是白花花的一匹，水雾依旧不紧不慢地漫开来，像什么都未曾发生。
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悄流过了我心里，像水一样，没有形状，却有痕迹。它流过的地方，长出了青苔，凉凉的，软软的，从此以后，每逢我听见雨声、风声、甚至沉默声，都会想起响水滩这一网细细密密的喧响，如何替我把时光过滤成清透明澈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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