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齐云山神韵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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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28 08:34:49
郭进拴丨齐云山神韵
晨雾入山
到齐云山时，天色尚含着一口未吐的灰青。山脚下的村庄浸在薄雾里，白墙黛瓦的轮廓被水汽洇开，软软地化在视野尽头，像一幅刚落了笔、墨色还未干透的写意画。抬头望去，山体隐在云中，只余一道隐约的苍青色影子——它不是矗立在地上，倒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一笔浓墨，悬而未落，让人不敢高声语，怕惊破了这帧梦里才有的景。
丹霞石阶
登山的石阶是赭红色的，是丹霞地貌酿了亿万年的醉意。石阶被无数双脚步与几百年的雨水反复打磨，晨露未晞时，鞋底与石头之间会发出一种轻微的、黏稠的声响，仿佛大山在舌尖上翻了个身。我索性放慢脚步，让指尖去触碰路旁的石壁。粗粝的砂岩上密布细小的孔洞，像是山在呼吸时留下的气孔，一开一合间，吐纳的都是千年的光阴。
云开石刻
越往上走，云雾越浓。云不是静止的，它们从山谷里漫上来，贴着崖壁匍匐，缓慢如潮，却从未停歇。有时一阵风过，云雾忽然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对面崖壁上斗大的石刻——朱红的字迹在湿润的岩石上粲然欲燃，仿佛有人刚用蘸饱了朱砂的笔，龙飞凤舞地写下狂草。可风一转身，云便重新合拢，那些字又隐入白茫茫的深处，像一滴墨落进宣纸，再也寻不见踪影。
有一处摩崖石刻极为古旧。我用手掌抚过那些凹刻的笔画，指尖触到的不是字，而是层层叠叠的时间。一千多年前，那位不知名的刻工，或许也站在我此刻的位置，用錾子和锤子叮叮当当地敲打，把文字一点一点烙进石头的骨血。风雨侵蚀过字迹，边缘早已圆钝模糊，但笔画的精神犹在——那种凿石入木的苍劲，穿透千百年的磨损，依然像脉搏一样跳动。我在那面崖壁前盘坐良久，忽然明白了什么叫"石不能言"——石头不说话，字替它说；字也渐渐老去，风与云便替它们继续说。
崖畔古松
继续前行，崖边的古松让我驻足。齐云山的松与黄山不同：黄山的松张扬奇崛，恨不得把"奇"字写满每一根枝干；这里的松树却低调得多，默默地守在崖畔，像打坐入定的老僧。最难忘的一株，生在绝壁的裂缝里，主干几乎与崖面平行地探出，像一个侧身避让的人，把姿态放得极低。它的根却如铁爪，死死抠住岩石，树干扭曲盘旋，树皮皲裂如龟壳上的纹路。可就在这样逼仄的世界里，它每年春天依然吐出新鲜的松针——老绿托着嫩绿，沉默地宣告着生命的存在。风过松林时，针叶沙沙作响，像有人在极远处，不疾不徐地背诵一卷旧经。
云石相缠
黄昏时分，西斜的日光忽然温柔起来。光线穿过云层的缝隙，投在赭红色的崖壁上，将那面巨大的岩壁染成金红的琥珀色，仿佛山体内部有一团火焰被点亮。与此同时，云在光的映照下有了层次，墨色、灰色、银色、金色，层层铺叠，如同有人在天上研墨，一笔一笔地晕染开来。云不再是遮蔽视线的东西，它变成了光的导体，将天与石缝合在一起。
我忽然觉得，齐云山的神韵不在某座巍峨的峰顶，也不在某处声名赫赫的景观，而就在这云与石的相互缠绕里。石头是恒久的，它立在那里千年万年，任凭风霜雨雪；云是易逝的，它们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可恰恰是易逝的云，赋予了恒久的石以温度和表情。没有云的石头，只是一堆沉默的地质遗迹；有了云的石头，便有了呼吸，有了轻重，有了说了一半却让人回味一生的话。云是石头的梦，石头是云的床榻。
道观暮烟
山中道观依然香火不断，但香客不多。大多时候，只有一线青烟在幽暗的大殿里缓缓上升，绕过梁柱上褪色的彩绘，再散入天井的光柱里，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檀木气息。道士不太与游人搭话，他们只是日复一日地扫地、诵经、看云起云落。檐角的铜铃偶尔被风碰响一声，清越的余音便顺着山势滚下去，跌进云海里，连回声都被吞没。
月下山影
下山时，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回望齐云山，山影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朗，白云如带，环在半腰。此刻的云，正给沉睡的石山盖上一床温软的被子。
我想，这就是齐云山的神韵——石在云中睡，云在石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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