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水声满峡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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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30 03:57:49
郭进拴丨 水声满峡
台风过境后的第三天,心里老惦记着诗景龙潭峡。惦记什么呢?说不上来,大概是那股被风雨淘洗过的清冽罢。于是趁了午后,动身进山。
车停在山门,还没见峡,水声先扑过来了。不是寻常那种潺潺的、温柔的水声,是满坑满谷的轰鸣,像整座山都在大口呼吸。空气里满是水汽,凉丝丝地贴着皮肤,把夏天的暑气一层层剥下去。我走在上山的石阶上,看见两旁的草木都倒向一个方向,像是被那场台风狠狠按过头,却又都挣着立起来了,叶片上的水珠还没干透,太阳一照,便亮晶晶地闪。
进峡之后,世界陡然静了一瞬,又陡然喧腾起来。说静,是因为峡谷把别的声响都收拢了;说喧腾,是因为水——满眼都是水,满耳都是水。原先那条温顺的溪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急吼吼的奔流,挟着碎玉似的白沫,在乱石间撞出雷声。龙潭的瀑布比起往日至少壮阔了三倍,那匹白练不再是挂在山崖上,而是整个砸下来,在半空里散作烟,散作雾,散作千万颗跳跃的珍珠。站在观瀑台上,水雾扑到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水。人群里有人高喊了一声,声音立刻被瀑布吞没,只余下此起彼伏的惊叹,和快门声一道,混进水声里。
栈道是湿漉漉的。木板被水汽浸得发亮,踩上去有水渍从缝隙里渗出来。我扶着栏杆慢慢走,低头看见栏杆外水边的岩石上,生着厚厚的苔痕——那绿,是被暴雨冲洗过后的绿,绿得透亮,绿得仿佛能滴下水来。苔藓贴着石头,像大地最柔软的一层肌肤,在湍急的水流边安然自若。水冲它,洗它,它便愈发鲜润了。
游人当真不少。有家长牵着孩子,在浅滩处蹲着看水;有年轻的姑娘举着手机,对着瀑布转着圈儿拍;有老人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听一场盛大的音乐会。人多了,却不觉得闹。或许是这水声太大了,大到把人心里的杂音都冲洗干净了,留下的反倒是一种奇异的安静。
日头西斜时,光从峡谷的隙缝里漏下来。水面上织起一道淡淡的虹,横架在喧腾的龙潭之上,若隐若现。那虹是湿漉漉的,像被水汽洇湿的绸缎。瀑布激起的细密水珠在逆光里飞舞,每一颗都闪着金光,仿佛整个下午都坠在这片水雾当中了。
我忽然想起台风过境的那个夜晚,风声雨声在窗外呼啸,一夜未眠。而此刻,这片山水已然用满峡的喧嚣与生机,替那场风暴作结。草木新生,苔痕更绿,水势更急,游人如织——仿佛天地借着一场台风,把这座峡谷仔仔细细洗涤了一遍,只为赶在夏天结束之前,捧出它最饱满的样子。
夏天是要走了。风里已经有了秋的凉意,夜里也不再用开空调。可这峡谷的水声,还在替夏天做一场最声势浩大的挽留。我站在栈道上,任凭水雾沾湿衣角,忽然觉得,所谓抓住夏天的尾巴,未必是去追赶什么,不过是像此刻这样,在一处被风雨冲洗过的山水间,郑重地听一听——听那水声从高处跌落,又急急奔流,仿佛在说:夏天来过,这么鲜活地来过,你看,这就是它留下的回响。
天色暗下来,该下山了。水声还在身后追着,一路送我到山门外。我想,这一峡水啊,怕是要在梦里响上好几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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