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神游仙境洞宫山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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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30 04:05:39
郭进拴丨 神游仙境洞宫山
我是不记得自己怎么走进洞宫山的。仿佛只一转身，尘世的喧嚣便被一种极淡的岚气吞没了。那时天色将明未明，雾还系在山腰上，像一条不肯醒的素纱。
踏着石阶往上，路是湿滑的，青苔在石缝里养着幽绿的呼吸。两旁的林子极深，古木参天，树冠密得漏不下几缕光——偶尔阳光从叶隙间挣出来，落到道旁，便成了一枚圆圆的金印，印在潮湿的苔地上，转眼又被风抚平。树下有大片大片的蕨，叶子在晨露里微微卷起，仿佛揣着什么不肯说出的心事。
忽然一阵风，带着松脂与草蒿的气息，从林间深处涌了出来。那风是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清冽，像山神的叹息。我站在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五脏六腑都仿佛被洗涤了一遍。林间有鸟，不知躲在什么树影里，叫了两三声，清脆得像是露珠坠进玉盘里，又戛然止住——大概也怕惊扰了这山的静。
越往上走，雾越浓了。奇峰在雾里时隐时现，像一幅未完成的泼墨山水，笔锋刚触上宣纸匀开一层晕，又匆匆抽走了。崖壁嶙峋，有的如剑指天，有的似龟伏地，更有一座从云海中探出头来，孤峭得像一个遗世独立的隐士，怀抱日月，不问人间。可是等雾散了一些，方才那些逼真的景象便又动了——原来只是光的幻觉，是风吹动了云的形状。山的真面目，始终藏在雾帐后面，仿佛永远隔着一层纱，不让人一眼看尽。这倒也好。看山本就如同读一个人，总要留些神秘，留些想象的余地。
我看得痴了，仿佛自己也不在自己的身体里了。耳朵里灌满风声与水声，又像没有声。山间有一条溪，在乱石间淙淙地响，那声音如磬如弦，时远时近，把满山的寂静敲得更深了。我蹲下身，掬起一捧水，水是冰的，凉意顺着指尖一直爬到心口，像一枚缓缓融化的薄荷。水中倒映着天光云影，也倒映着我自己的脸，可是那脸孔恍惚得很，似乎不是我的，倒像另一个时代、另一个自己，正隔着千年的光阴与我对望。
再往上，便寻到一处幽洞。洞口极矮，须弯腰进去。洞里黑得彻底，只有一丝不知从何而来的微光，在石壁上漫游。石钟乳垂下来，像凝固的瀑布，用手一触，指尖传来一种古老而温润的凉意，仿佛摸到了一只沉睡的巨兽的脊背。洞中有回音，我轻轻咳了一声，那声音便被石壁吞进去，又吐出来，化作无数细碎的回响，一层一层，像浪花一般，逐渐远去了。我忽然想到，这山里的洞，千百年间不知藏了多少人的梦。方士在此炼丹，隐士在此读书，樵夫在此避雨，或许还有人如我一般，不为什么，只是偶然闯入，却被这洞中的幽静深深打动，忘了归路。
出得洞来，云海正在翻涌。那一刻的景象，至今想来仍觉不可思议：眼前白茫茫一片，云雾如海，滚涌到天际，只在远处露出几座山尖，如岛屿浮于天上。光从云隙间斜斜地扑下来，照在那云海上，给云镶了一道金边。风从下面涌上来，穿过我的衣摆，带着太阳的热气和谷底的凉意，交织成一种说不出的温柔。我站在那里，满身都是光，满耳都是风声。
忽然间，我仿佛辨不清自己是在山上还是在云上，是在人间还是在仙乡。那一刹的恍惚里，我竟分不清来路与归途。仙凡之间，大概也只隔着一层雾吧。有的人一辈子在雾里打转，有的人一辈子在雾外远望，而真正走进去的人，才会懂得：所谓仙山，并非真的有神仙住在那里，而是天地灵气凝成一团，让每个踏进山来的人，心中都升起一段清静的光。
暮色将合时，我才恍然下山。出了山口，回望洞宫山，依然云雾缭绕，山色如黛，仿佛我从未进去过。可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进去了——那阵松风，那洞中的回响，那云海上的金边，都留在了我心里。
山还是那座山。我的心，却已是另一片山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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