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抓住夏天的尾巴，再游一次汝州九峰山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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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8-31 08:25:49
郭进拴丨 抓住夏天的尾巴，再游一次汝州九峰山
向山而行
立秋过了好些日子，午后的风里却还裹着一层薄薄的暑气，像是夏天迟迟不肯收起的衣角。朋友打电话来问，要不要再去一趟九峰山。我想了想，说：去，趁夏天还没走远。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忽然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温柔——好像这一趟，不只是去看山，而是要去赴一场跟夏天的约。
上次来是仲夏，满山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绿。这次再来，山还是那座山，却仿佛换了一副面孔。停车场旁的柿子树，叶子边缘已经泛起一圈浅黄，像是谁用淡笔细细描过，树下落着几片早退的叶，风一过便轻轻翻个身，露出背面淡淡的褐斑。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在叶缘镶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那光泽软软的，像旧照片里才有的暖意。我站在树下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莫名的眷恋——这光、这叶、这风里的温度，都像在悄悄地告诉我：有些东西，正在不动声色地离开。
往山门走的路上，蝉还在叫，但叫声明显不如七月那般嚣张了，一声一声，拖着长长的尾巴，像在跟谁道别。偶尔有只蝉忽然住了声，静下来的那一瞬，山间的风便显得格外清楚。我听着，竟有些舍不得迈步。那些喧嚣了整个夏天的声音，原来是这么值得珍惜的。
石阶还是老样子，只是苔痕似乎又深了一些。那些青苔贴着阶缝，湿漉漉的，踩上去有一种凉意从脚底升起来。阶缝里还挤着几株细小的蕨草，叶子被日头晒得微微卷边，可叶脉依然是新鲜的绿。我忽然想起小时候外婆说过，苔藓是山在长年纪。这么一想，倒觉得每一级台阶都沉甸甸的，藏着数不清的雨季。我俯下身，轻轻触碰那些苔痕，心里软软的——原来岁月就这样悄悄写在山石上，非要等到某一刻，你才真正看见它。
林间的光变得柔和了。正午的烈日被树冠筛成一片一片碎金，落在地上，随风吹动，忽明忽暗。空气中浮着极细的尘埃，在光柱里打转，像一群不会飞走的萤火虫。我伸手去接一束光，光从指缝漏过去，落上手背，暖而不烫——大概这就是夏天最后的体温。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温度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轻轻停在皮肤的纹路里，等着我记一辈子。风从山谷里涌上来，带着松针和湿土的气息，掠过皮肤时竟有一丝凉，凉得让人恍惚：秋天是不是已经悄悄坐在山的背阴处了？抬头望去，树梢最高处有几片叶子已经黄了，孤零零地悬在那儿，像是提前举起的旗。
山中的呼吸
在半山腰的亭子里歇脚，听朋友说起她小时候跟着父亲来爬山的事。她说那时山路上没有这么多台阶，一条土路弯弯绕绕，走累了，父亲便背她一段。如今父亲年岁大了，倒是她搀着父亲来，角色掉了个个儿。亭子的木柱上有些旧年的刻痕，深浅不一，像一段段忘了署名的时光。我听着，没接话。山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立在那儿，把我们这些人的来去都看在眼里。远处传来几声鸟鸣，不紧不慢的，仿佛在山谷间打水漂，一跳，一跳，就远了。我忽然觉得，那些时光里的牵绊，就像这山中的路，弯弯绕绕，却总是通向同一个方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山谷里有一条小溪，水位比夏天浅了许多，露出大大小小的石头。石头被溪水泡得温润，有的覆着薄薄一层绿苔，有的光溜溜地泛着白，像一群晒太阳的鹅卵石。溪水从石间流过，声音清脆，像在数着日子。我蹲下身，掬了一捧水，凉丝丝的，是那种把整个夏天的燥热都洗净的凉。水从指间漏下去，带着几片落叶，不知要流到哪个秋天里去。忽然间，我觉得掌心里那一点凉意，像是夏天留给我的一滴泪，不着痕迹，却分明让人心头发潮。溪底的小石子清清楚楚，有青灰的，有赭红的，还有一两枚泛着细碎的云母光。水面偶尔旋过一片落叶，打着转，像一封写了很久才寄出的信。我望着那封信漂远，心里轻轻说：去吧，替我把这个夏天捎给远方。
山顶与告别
山顶的观景台视野开阔。天蓝得干净，云朵又高又白，不再像夏天那般浓重的积雨云，倒成了飘忽的、带着秋意的丝絮。远处的九座山峰层叠起伏，深深浅浅的绿间，偶有几簇浅红金黄，是初秋最早落笔的痕迹。山脊的线条也比夏天清晰一些，少了一层灰蒙蒙的水汽，像是有人擦过一遍玻璃。风大了起来，吹得衣角猎猎作响，也把耳边的碎发吹得乱舞。我站在风里，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不是因为风，而是因为明白，夏天是真的要走了。站在这里，能看见山脚下的村庄，白墙红瓦，屋顶上晾着几方黄色的玉米，像一幅静物画。
下山时天色渐暗，山影一点点拉长，像是从山顶慢慢往下铺开的一张深色毯子。蝉鸣彻底歇了，只有虫声在草丛里细细地响，像是为夏天送行。草丛间偶尔传来一两声蝈蝈的低吟，断断续续，像在练习一首送别的曲子。朋友说，下次来该是看红叶的时节了。我说，那就到时候再来吧。可我心里知道，这一趟，为的是与夏天好好道个别。
山还是那座山，夏天却不再是最初的夏天。正因如此，才更要在这将走未走的时节里，多看一眼，多走一程。抓住夏天的尾巴，不是挽留，而是——好好地，认真地，告别。带着一点点不舍，一点点温柔，把每一缕风、每一片叶、每一声蝉鸣都收进心里。这样，等冬天来了，我还能在记忆里，重新回到这个午后，再拥抱一次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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