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通湖草原美韵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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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9-02 07:56:16
郭进拴丨 通湖草原美韵
来通湖草原,是循着风来的。还没看见湖,先听见草的声响;还没听见草,先被一阵风从衣领里灌了个满怀。那风是凉的,带着水气,像有什么话要说,又说不完,只一路小跑着把我往草原深处带。
到了才算明白这名字的意思——湖在草原里,草原也绕在湖身边,谁也不让谁,又谁也离不开谁。风从沙丘那头来,先揉皱了湖面,再捋顺了一把草尖,最后懒洋洋地蹭过鼻尖。草原的美韵,不在某一片草、某一汪水,而在这一阵阵空气的流转里:天、水、草之间的呼吸。我站在这呼吸的正中央,忽然觉得自己也成了这一个下午的一部分——不是过客,倒像远归的人,被风认出来了。
风吹过时,湖和草都在动,动法却不同。湖是一整面碎银子,晃着,闪着,把天光一口口吞下又吐出来,波浪一层推一层,没有一朵浪花肯留下。草是慢的,一丛丛沙蒿、一挂挂芨芨草,先弯了腰,再伏了身,末了又直起来,像一群久久不肯散场的观众。风停的间歇,湖面倏然平了,平得像铺向天边的一张玻璃;草却不肯静,窸窣窸窣地低语着。那不是脆响,是绵的、柔的声音,混着湿土和草籽的气息,顺着鼻腔一直送到心里去。我忽然想到,人这一生,是不是也如这风中的湖与草——有些时刻要奔涌不息,有些时刻只需深深地俯下身去,等着重回安然。
我沿湖边缓缓走,远处有牧人骑马踏水而过。马的四蹄溅起碎银,惊起三两只水鸟,贴着湖面斜斜地飞,翅尖把阳光切成一小片一小片。驼队在更远处停了下来,一个裹花围巾的姑娘蹲在水边,双手撩起水花洗桶,笑声顺着风飘来,不似声音,倒像水鸟的影子飞快地掠了一下。他们没有走近,我也就不去打扰。在通湖草原,人是大地上移动的几个点,水、草、风才是真正的主人。我想,所谓辽阔,或许不是看见了多少风景,而是知道了自己在哪里——知道我们不过是万物之中的一瞬,便也不再急着去追赶什么。
日头西斜,草被染成金红,湖水也换了衣衫。同一阵风,此刻把草浪翻成浅褐,又把波光揉成暗金,你几乎分不清哪一缕光从水里来,哪一缕从草尖上生。我忽然觉得,这大约是“美韵”的精义——不是水要胜过草,草要压过水。水是急的,草是慢的;水是亮的,草是沉的。风一来,它们便合奏;风一停,便各归各的寂静。也只有在这片天地里,急和慢能如此安然地并排坐着,谁也不催谁。而我们人,常常催促着赶路,生怕慢了半拍,倒忘了这世上的圆满,原是在各自安然的节奏里长出来的。
夜里我宿在湖边蒙古包。风仍没有歇,贴着地面跑,把帐篷吹得扑扑响。我走出来,见月光下湖水成了一匹揉旧的缎子,草原一浪一浪地涌向远方,涌到天边朦胧的山影里去。这一整片大地,都在安静地完成一场年深日久的约定——水润着草,草守着湖,风替它们传话。星子低低地挂在天上,亮得像刚被风吹干净了的。我忽然觉得心里也空出了一片地方,装着这一夜的月光、风声与水的低语。有些地方来过便记住了,有些美见过便忘不掉,而通湖草原不是被记住的——它是在你心里住下来的。
次日离开时,风还跟在身后。我回头望了一眼,通湖草原在自己的呼吸里,不惊不扰,像一个人刚刚醒来的模样。我想,或许我们每个人心中都该有这样一片草原——有水,有草,有风,有不用着急的辽阔。它不必很大,只要在你走累了的时候,还肯让你走进来,听一会儿风的声音,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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