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年轻的岛

  • 作者: 赵新节
  • 编辑: 本站编辑
  • 来源: 会员中心
  • 点击: 45

时间: 2026-09-04 06:43:04

郭进拴丨 年轻的岛


      在南海的碧波里,涠洲岛是一枚刚刚冷却的伤口。地质学家说它年轻——过百万岁,在地球的纪年里,不过是一个哈欠。它是中国最大、最年轻的火山岛,岩浆从海底涌起,一层一层堆成现在的模样,像一部未写完的书,搁浅在大海中央。

登上鳄鱼山,最先触到的是火山的骨。

火山口早已不喷火了,它坍成一个草木杂生的凹陷,被叫作鳄鱼山火山口。四壁的岩石狰狞地裸露着,深褐、暗红、青灰,像是被巨大的手捏过、揉过、拧过。那些扭曲的褶皱里,藏着熔岩凝固前的最后一瞬:滚烫的岩浆撞上海水,冷与热的激烈对峙,在石头上留下满身的疮疤。栈道蜿蜒在火山岩之间,每一步都踩在时间的断面上——风化的玄武岩薄薄地裂开,一层是岩浆的咆哮,一层是海风的温柔。

五彩滩的黎明是另一番景象。

退潮之后,熔岩的肌理暴露在天地之间。那些被潮水打磨了无数年的石面,起伏如凝固的波浪,凹处蓄着海水,映出天上流走的云。赤褐、灰黑、黄白的纹理彼此交错,不是画家调出的颜色,是岩浆与海水纠缠了百万年的吻痕。晨光斜斜地打上去,整片滩涂像一面碎裂的镜子,反射着苍穹的每个角度。潮水一浪一浪地舔过礁石,在石缝里留下细小的生灵——藤壶、笠螺、无名的海藻——它们依附在火山的遗骸上,活得安安静静,也活得仔仔细细。

而这座年轻的岛屿,其实藏着更古老的生机。

珊瑚礁是这里最深沉的语言。亿万年前,无数细小的珊瑚虫在海底安家,它们死去、叠积、钙化,把骸骨变成岩石;后来岩浆从海底撕开一条路,把古老的珊瑚礁顶出水面。我在沙滩上捡到一枚玉化了的珊瑚化石,乳白、温润,像太古生物留下的一枚牙齿。它比我的所有祖先都古老,却被这座一百万岁的小岛托举在阳光之下——"年轻"与"古老"在这里颠倒过来:岛是年轻的,构成岛的生命却是古老的。

岛上的植物也活出一种不服输的狠劲。

鳄鱼山火山石的石缝里,仙人掌一丛一丛挤出来,剑一样指向天空。没有土壤,它们就把根扎进熔岩的裂缝;没有淡水,它们就把水分锁在肥厚的茎里。海风把草叶吹得伏地,它们便贴着地面蔓延。这些生命从不哭诉贫瘠,它们只是活,像百万年前的岩浆一样,不计后果地往外涌。

黄昏时我坐在滴水丹屏的石崖下看海。崖壁上爬满藤蔓,水珠一滴一滴往下滴,当地人说是崖壁在流泪。远处有礁石立在浪中,被侵蚀成各种奇形异状——有像鳄鱼的,有像俯首老人的。它们不知道自己曾深埋海底,也不知道总有一天会重新沉入海中。过百万年算什么?于浩瀚的天地,不过眨眼之间。

可正是这个"年轻"的岛,让守望着它的老渔民感到某种永恒。他和他的祖父,和他祖父的祖父,都在同一片火山岩上晒过网,看过同一个月亮从海面升起。岛在风化,在生长,在缓慢地改变形状;而人对海的依赖,一分一毫都没有变。

回程的船上,我回头望去。涠洲岛在暮色中像一尾搁浅的巨鲸,静默、庞大、不知沧桑。它的骨是火的骨,它的血是海的血;一半是烧焦的黄昏,一半是涨潮的黎明。

年轻,不一定没有底蕴;古老,不一定失去心跳。被火烧过的土地,也可以长出最安静的春天。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上一篇:郭进拴丨 东极岛的星空

下一篇:郭进拴丨 初秋黄山观松记





相关内容

风景这边独好

4月最后一天,是“奔流”文学…

2024-05-11
风景这边独好
奔流•散文 | 李密:八月桃熟来我家(外一篇)

初中二年级,经过一年的学习,…

2023-09-15
奔流•散文 | 李密:八月桃熟来我家(外一篇)
风雪夜归人

岁月的犁铧在沧桑的大地上耕耘…

2023-09-12
风雪夜归人
秋色无穷好

阳光里还有着夏天的意犹未尽,…

2023-09-08
秋色无穷好
郭进拴|蚕乡习俗

​千百年来,紧随农耕文明相伴…

2023-09-07
郭进拴|蚕乡习俗
《少儿画苑》公众号

《少儿画苑》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