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思想者的背影:读陈彦《读李泽厚》有感

  • 作者: 赵新节
  • 编辑: 本站编辑
  • 来源: 会员中心
  • 点击: 25

时间: 2026-09-06 07:05:19

郭进拴丨思想者的背影:读陈彦《读李泽厚》有感

一、缘起:当小说家遇见哲学家
      陈彦的《读李泽厚》,是一篇在当代文学语境中显得尤为特别的文本。作为凭借《主角》《装台》等作品斩获茅盾文学奖的作家,陈彦的阅读视野与精神谱系,天然带有一种“向下扎根、向上生长”的民间性与人民性。而李泽厚——这位被誉为“当代中国最具原创性的思想家”的哲学巨擘,其思想体系横跨美学、哲学、伦理学、思想史,以“实践美学”“积淀说”“情本体”等原创性概念,深刻影响了几代学人的精神格局。
当陈彦这位“向下扎根”的小说家,遇见李泽厚这位“向上生长”的思想家,这场跨越时空的对话便具有了超越个人阅读史的意义:它不仅是两种知识谱系之间的碰撞与交融,更是中国当代文学与哲学之间一次迟到的“双向奔赴”。读罢陈彦此文,我最大的感触是:这并非一篇普通的读后感,而是一部关于“思想何为”“学问何为”“知识分子何为”的深沉叩问。陈彦借李泽厚这面镜子,照见的不仅是李泽厚的伟大,更是当代文学乃至当代知识分子精神状态的某种匮乏与危机。
二、思想的力量:从“积淀说”到“人的主体性”
陈彦在文中反复触及的核心命题,是李泽厚“积淀说”所蕴含的“人的主体性”思想。这一命题看似抽象,实则关乎文学创作的根本立场——人,究竟是历史的被动产物,还是历史的主动创造者?
李泽厚在《美的历程》《批判哲学的批判》等著作中,提出了“积淀说”这一核心概念:人类的文化心理结构,并非先天固有,而是在漫长的历史实践中,通过“自然的人化”与“人的自然化”的双向互动,逐渐积淀而成的。这一理论看似在解释“历史如何塑造人”,但其深层指向却是“人如何塑造历史”——正是在“积淀”的过程中,人不断超越自身的生物性限制,实现着“人的主体性”的生成与张扬。
陈彦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他指出,李泽厚的“积淀说”并非一种机械的历史决定论,而是一种充满辩证法的“主体性哲学”。在当代文学创作中,我们看到了太多“环境决定论”的书写——人物沦为时代的符号,命运被简化为社会条件的必然结果。这种“去主体化”的叙事,看似在“反映现实”,实则取消了文学最珍贵的品质:对人的自由意志的探索,对人的能动性的信任。
陈彦借李泽厚之口提醒我们:伟大的文学,永远是对“人的主体性”的深情辩护。从《家》中觉慧的出走,到《平凡的世界》中孙少平的奋斗,中国现当代文学中最动人的篇章,无一不是对“人如何超越环境”这一命题的深刻回答。而李泽厚的“积淀说”,则为这种文学实践提供了坚实的哲学基础——人不是历史的奴隶,而是历史的创造者;不是环境的产物,而是环境的改造者。
三、美学的深度:从“实践美学”到“情本体”
陈彦对李泽厚“实践美学”与“情本体”思想的解读,尤其发人深省。在当代美学话语被西方理论垄断的背景下,李泽厚以其“实践美学”体系,为中国美学赢得了世界性的发言权。而“情本体”这一概念,更是对西方理性主义传统的深刻纠偏——它提醒我们,情感不仅是美学的起点,更是存在的根基。
李泽厚在《美学四讲》中提出,美不是客观事物的属性,也不是主观心灵的投射,而是“自然的人化”的产物——是人类在长期实践中,将自身的本质力量对象化于自然的结果。这一理论打破了“主观/客观”的二元对立,为美学奠定了唯物史观的坚实基础。而“情本体”则进一步指出,人类的存在,归根结底是一种“情感的存在”——理性固然重要,但情感才是连接个体与世界的原初纽带。
陈彦作为一位以“情”为创作核心的小说家,对李泽厚的“情本体”思想有着天然的共鸣。他在文中指出,中国文学的传统,从来不是“理本位”的,而是“情本位”的——从《诗经》的“风雅颂”,到《红楼梦》的“千红一哭”,中国文学最动人的力量,恰恰在于它对“情”的极致书写。而李泽厚的“情本体”,则为这一传统提供了现代哲学的论证:情感不是理性的附属品,而是人类存在的本真状态。
在当下这个“去情感化”的时代——算法推荐、大数据分析、人工智能写作——李泽厚的“情本体”思想显得尤为珍贵。它提醒我们:无论技术如何进步,无论媒介如何变迁,文学的核心永远是对人类情感的深刻理解与真诚表达。当AI能够模仿一切文体、生成一切故事时,唯有“真情实感”是机器无法复制的——这,正是文学永恒的价值所在。
四、历史的眼光:从“救亡与启蒙”到“告别革命”
陈彦对李泽厚历史哲学的解读,触及了中国近现代史上最沉重的命题——“救亡与启蒙”的双重变奏。李泽厚在《中国现代思想史论》中提出,中国近现代史的主旋律,是“救亡”压倒了“启蒙”——民族危亡的紧迫性,使得思想启蒙的任务被一再延宕。这一论断,在20世纪80年代的思想界引发了巨大反响,也引发了持久的争议。
陈彦在文中并未简单重复李泽厚的论断,而是将其置于当代语境中进行重新审视。他指出,在全球化与信息化的今天,“救亡”与“启蒙”的关系正在发生新的变化——当“救亡”的压力逐渐缓解,“启蒙”的任务却变得更加复杂。在消费主义与娱乐至死的时代,我们面临的不是“启蒙不足”的问题,而是“伪启蒙”泛滥的问题——算法推荐构建了“信息茧房”,社交媒体放大了“情绪对立”,后真相时代消解了“客观事实”的权威。在这样的语境下,真正的“启蒙”不是简单地传播知识,而是培养独立思考的能力,抵抗“平庸之恶”的侵蚀。
陈彦借李泽厚之口提醒我们:历史从未终结,启蒙永在路上。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救亡”与“启蒙”,每一代人都需要在历史的夹缝中寻找自己的精神坐标。对于当代知识分子而言,最重要的或许不是“告别革命”,而是“继承启蒙”——在解构一切的时代,重建价值;在怀疑一切的时代,守护信念。
五、当代回响:李泽厚思想在今天
读陈彦《读李泽厚》,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在2026年的今天,李泽厚思想对我们意味着什么?
这是一个思想碎片化的时代。宏大叙事被解构,深度思考被边缘化,知识分子被“祛魅”。在这样的语境下,李泽厚那种体系化的、原创性的、具有宏大关怀的思想建构,显得尤为稀缺。我们看到了太多的“知识生产”,却很少看到“思想创造”;我们习惯了“跨学科”的拼贴,却遗忘了“贯通性”的洞见。
这也是一个价值多元却底线模糊的时代。当“成功”成为唯一的标准,当“利益”成为最高的准则,我们是否还能像李泽厚那样,坚守一些“不合时宜”的信念?陈彦的《读李泽厚》,正是对这些问题的有力回应:李泽厚思想的核心,不是某种具体的结论,而是一种超越时代的精神气质——对真理的执着追求,对人类的深切关怀,对思想的纯粹热爱。
这更是一个“快”的时代——快速阅读、快速消费、快速遗忘。在这样的语境下,李泽厚的“慢”显得尤为珍贵。他用一生的时间,构建自己的思想体系;他用几十年的光阴,打磨一部《美的历程》。这种“慢功夫”,在当下这个“唯快不破”的时代,无疑是一种奢侈,更是一种警醒。
六、结语:思想者的背影,永不消逝
陈彦《读李泽厚》一文,让我想起李泽厚先生生前常说的一句话:“我的书,是写给下一个世纪的读者的。”如今,我们已经站在21世纪的第三个十年,李泽厚先生已于2021年驾鹤西去,但他的思想依然在时空中回响。陈彦的这篇文章,正是对这种回响的深情应答。
思想的力量,不在于体系的完备,不在于概念的创新,而在于它能否照亮现实,能否启迪人心,能否为迷茫者提供方向。李泽厚用一生践行了这一信念,陈彦用文字传承了这一精神。作为读者,我们或许无法成为李泽厚那样的思想家,但至少可以在自己的生活中,在每一次阅读中,多一分思考,少一分盲从;多一分深度,少一分浅薄;多一分坚守,少一分随波逐流。
这,或许就是读陈彦《读李泽厚》最大的收获——它让我们相信,思想者的背影,永不消逝;思想的力量,永不过时。在一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李泽厚的精神,依然是我们最确定的精神坐标。


(责任编辑:本站编辑)


声明:文章所有文字、图片和音视频资料,版权均属本网站所有。凡经本网协议授权的媒体、网站,在使用时必须注明“稿件来源:本网站”。

上一篇:郭进拴丨大地上的坚守:读陈彦《路遥给我们的启示》有感

下一篇:郭进拴丨 断线风筝与末世才女——探春灯谜赏析





相关内容

李清源《窑变》的重大突破

李清源,中国人民大学文学硕士…

2023-11-14
李清源《窑变》的重大突破
为万千劳动者写真传神

本次《鹰城墨缘——马国强水墨…

2023-09-23
为万千劳动者写真传神
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提名奖作品欣赏

8月7日,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评…

2023-09-14
第十一届茅盾文学奖提名奖作品欣赏
《奥本海默传》译者汪冰:奥本海默是一个内心有指南针的人

最近,由诺兰执导的电影《奥本…

2023-09-12
《奥本海默传》译者汪冰:奥本海默是一个内心有指南针的人
名作欣赏 | 冰心:我的老师(节选)

我从小住在偏僻的乡村里,没有…

2023-09-11
名作欣赏 | 冰心:我的老师(节选)
《少儿画苑》公众号

《少儿画苑》公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