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凝视与欣赏：文学跨越边界的永恒姿态——读陈彦《在世界舞台上留下彼此欣赏与凝视的目光》有感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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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9-07 08:05:05
郭进拴丨凝视与欣赏：文学跨越边界的永恒姿态——读陈彦《在世界舞台上留下彼此欣赏与凝视的目光》有感
2026年9月6日，午后。窗外秋光正好，案头摊开着陈彦先生在英文版《装台》与意大利文版《主角》首发式上的发言稿。这篇题为《在世界舞台上留下彼此欣赏与凝视的目光》的演讲，篇幅不长，却意蕴深远。它既是一位中国作家面对世界读者的真诚告白，也是一份关于文学如何跨越语言、文化与国界，实现真正精神对话的深刻思考。
陈彦先生以“欣赏”与“凝视”两个关键词为核心，勾勒出文学交流的理想状态——不是单向的输出，不是功利的推介，更不是文化的炫耀，而是平等的、深情的、持久的相互注视。这种注视，超越了翻译的技术层面，直达文学的本质：文学，本就是人类相互理解、相互映照的最古老也最鲜活的方式。
一、凝视：文学交流中的平等姿态
陈彦先生选择“凝视”一词，极具深意。凝视，不同于“观看”，更不同于“审视”。观看是随意的，审视是居高临下的，而凝视是专注的、深情的、平等的。当一个人凝视另一个人时，他不仅在看对方，也在通过对方的眼睛看到自己。这种双向的、交互的“看”，正是文学交流的理想状态。
在当今世界，文化输出常常伴随着权力的不平等。强势文化向弱势文化的输出，往往带有某种“文化殖民”的色彩；而弱势文化对强势文化的回应，又常常陷入“自我东方化”的陷阱。陈彦先生提出的“凝视”，恰恰是对这种不平等关系的超越。它暗示着，真正的文学交流，不是一种文化对另一种文化的“展示”，而是两种文化之间的“对视”。在这种对视中，没有谁高谁低，没有谁主动谁被动，只有两个平等的生命在相互打量、相互理解、相互欣赏。
这种平等姿态，在《装台》和《主角》的海外传播中得到了生动体现。这两部作品，一部写的是西安城中村装台工人的底层生活，一部写的是秦腔女演员半个世纪的命运沉浮。它们都是地地道道的中国故事，充满了陕西方言、秦腔艺术、市井烟火等浓郁的地域文化元素。然而，当这些故事被翻译成英文、意大利文，呈现在异国读者面前时，它们并没有因为“地方性”而显得狭隘，反而因为对人类共通命运的深刻书写而获得了“世界性”。意大利读者或许不了解西安的城中村，但他们一定能理解刁顺子为生活奔波的艰辛；英国读者或许从未听过秦腔，但他们一定能感受忆秦娥对艺术的执着与挣扎。这种跨越文化壁垒的共鸣，正是“凝视”的力量——当我们真诚地注视他人的故事时，我们总能在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
二、欣赏：超越功利的文学态度
如果说“凝视”是文学交流的姿态，那么“欣赏”便是这种交流的情感基调。陈彦先生强调“欣赏”，意味着文学交流不应是功利的，而应是审美的；不应是策略性的，而应是发自内心的。
在当下的文化语境中，文学作品的海外传播常常被赋予过多的功利色彩。它被视为提升国家软实力的工具，被视为塑造国家形象的手段，被视为拓展文化市场的策略。这些考量固然有其合理性，但如果仅仅停留在功利层面，文学交流便会失去其最宝贵的品质——真诚的欣赏。当一部作品被翻译成另一种语言，首先应该被看作是两个灵魂的相遇，而不是两个市场的对接。
陈彦先生的发言，提醒我们回归文学交流的本真状态。他谈到《装台》和《主角》在海外出版过程中，译者、编辑、读者所表现出的真诚喜爱。这种喜爱，不是出于对中国文化的好奇，不是出于对异域风情的猎奇，而是出于对文学本身的尊重，对人性共通之处的感动。意大利文版《主角》的译者花费数年时间精心翻译，不是因为这本书能带来多少版税，而是因为她真正被忆秦娥的故事所打动；英文版《装台》的编辑不遗余力地推广这本书，不是因为它是“中国话题”的热点，而是因为它是一部真正的好小说。这种基于文学本身的欣赏，才是文化交流最坚实的基础。
三、故事：人类共通的情感密码
陈彦先生的发言，始终围绕着“故事”展开。他强调，文学交流的核心是故事，而故事是人类共通的情感密码。无论我们来自哪个国家、说哪种语言、信奉哪种价值观，我们都会被好故事打动。因为故事触及的是人类最基本的生命体验——爱与恨、生与死、希望与绝望、孤独与联结。
《装台》和《主角》之所以能够跨越语言和文化的障碍，正是因为它们讲述的是“人的故事”。刁顺子带领装台队在各种演出场合搭建舞台，他们是幕后英雄，是城市边缘人，但他们有自己的尊严和坚持。忆秦娥从一个放羊娃成长为秦腔名角，她经历了爱情的波折、事业的起伏、时代的变迁，但她始终没有放弃对艺术的追求。这些故事，虽然发生在中国，虽然充满中国元素，但它们的内核是人类的——关于尊严、关于梦想、关于坚持、关于在困境中寻找意义。
陈彦先生的高明之处，在于他没有刻意迎合西方读者的期待视野。他没有把中国写成西方想象中的“异托邦”，没有把中国文化包装成奇观化的“他者”。他只是老老实实地讲故事，讲人的故事，讲生命的故事。这种朴素的叙事姿态，反而赢得了世界读者的尊重。因为真正的好故事，不需要化妆，不需要讨好，它只需要真诚地呈现生命的本来面目。
四、翻译：文化间的“摆渡人”
在陈彦先生的发言中，翻译被赋予了极高的地位。他将译者称为“文化摆渡人”，认为他们不仅是语言的转换者，更是文化的对话者。这种对翻译的重视，体现了一位作家对文学跨国传播规律的深刻理解。
翻译，从来不是简单的语言转换。它涉及两种文化系统的对话，涉及两种思维方式的碰撞，涉及两种审美传统的融合。一个好的译者，不仅要精通两种语言，更要深谙两种文化。他要在原文的“异质性”和译文的“可读性”之间找到平衡，要在忠实原作和照顾读者之间做出抉择。这种平衡和抉择，需要译者具备高度的文化自觉和艺术创造力。
陈彦先生特别提到了《装台》和《主角》的译者所面临的挑战。这两部作品充满了陕西方言、戏曲术语、民间俚语，如何将这些具有浓郁地域色彩的语言转换成英文和意大利文，同时又不失其韵味和特色，是对译者的巨大考验。令人欣慰的是，译者们都出色地完成了任务。他们不仅传达了故事的情节，更传达了故事背后的文化意蕴和情感基调。这种成功的翻译，使中国故事得以以另一种语言获得新生，使中国文学得以在世界文学的版图上占据一席之地。
五、文明互鉴：从“各美其美”到“美美与共”
陈彦先生的发言，最终指向了文明互鉴的宏大主题。他认为，文学交流是文明互鉴的重要形式，而“欣赏”与“凝视”则是文明互鉴的理想姿态。这种观点，与费孝通先生“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理念一脉相承。
在当今世界，文明冲突论甚嚣尘上，文化隔阂日益加深。在这样的背景下，文学交流的意义愈发凸显。文学是理解他人最直接的途径。通过阅读一部小说，我们可以进入另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体验另一种生活方式，感受另一种文化氛围。这种体验，比任何新闻报道、任何政治演讲都更加真切、更加深刻。当我们真正理解了他人，我们就不会再轻易地仇视他人；当我们真正欣赏了他人，我们就不会再轻易地否定他人。
陈彦先生的《装台》和《主角》，正是理解中国、欣赏中国的绝佳文本。它们不是宣传品，不是政治口号，而是活生生的中国人的生活图景。通过阅读这些作品，世界读者可以看到一个真实的中国——有欢笑也有泪水，有成功也有失败，有光明也有阴影。这种真实，比任何刻意塑造的国家形象都更有说服力，更能赢得世界的尊重。
六、结语：在凝视中相遇，在欣赏中共生
读完陈彦先生的发言，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在世界文学的舞台上，不同国家的作家和读者，正以一种平等、深情、持久的姿态相互凝视。他们的目光中，没有傲慢与偏见，没有恐惧与敌意，只有好奇与欣赏，只有理解与尊重。这种凝视，不会消除差异，但会让差异变得美丽；不会消解个性，但会让个性得到彰显。
陈彦先生的发言，让我重新思考了文学的意义。文学不仅是个人情感的抒发，不仅是社会现实的反映，更是人类相互理解、相互联结的桥梁。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我们需要更多的文学交流，需要更多的“欣赏”与“凝视”。因为只有当我们真正理解了他人，我们才能真正理解自己；只有当我们真正欣赏了他人，我们才能真正欣赏自己。
作为读者，我们每个人也都是“凝视者”。当我们打开一本外国文学作品，我们就在进行一场跨文化的凝视。在这场凝视中，我们不仅看到了他人的故事，也看到了自己的影子。这种双向的看见，正是文学最神奇的力量。
窗外秋阳西斜，茶烟已散。但陈彦先生的话语，依然在心头回响。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隔阂需要打破，有太多的误解需要澄清，有太多的偏见需要纠正。而文学，正是打破隔阂、澄清误解、纠正偏见的最温柔也最有力的方式。愿我们都能成为优秀的“凝视者”，在世界文学的舞台上，留下彼此欣赏的目光，写下相互理解的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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