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异乡的春节,共通的温暖:读陈彦《在伊朗过春节——二零零一年访问伊朗侧记》有感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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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9-07 08:05:49
郭进拴丨 异乡的春节,共通的温暖:读陈彦《在伊朗过春节——二零零一年访问伊朗侧记》有感
2026年9月6日,午后。窗外秋光澄澈,案头摊开着陈彦先生二十多年前写下的这篇访问伊朗的侧记。彼时,他作为中国作家代表团的一员,在伊朗度过了一个特殊的春节。这篇文字,记录的不仅是一次异国之旅,更是一场关于文化、信仰与人类共通情感的深度对话。在全球化遭遇逆流、文明冲突论甚嚣尘上的今天,重读这篇旧文,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一、异乡的春节:文化身份的凸显与反思
春节,是中国人最隆重的传统节日。它承载着团圆、祭祖、迎新等丰富的文化内涵。当这样一个充满仪式感的节日,被放置在伊朗——一个拥有悠久波斯文明、以伊斯兰教为国教的国度——时,文化差异便不可避免地凸显出来。
陈彦先生敏锐地捕捉到了这种差异。在他的笔下,德黑兰的街头没有红灯笼,没有鞭炮声,没有年夜饭的喧闹。取而代之的,是清真寺的宣礼塔、是波斯地毯的图案、是藏红花的香气。这种强烈的文化反差,让身处异乡的作家们更加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文化身份。春节,在这一刻,不再只是一个时间节点,而成为一种文化坐标,提醒着他们从哪里来,根在何处。
然而,陈彦先生的深刻之处,在于他没有停留在“文化震惊”的表层。他进一步反思:当春节离开故土,它的意义发生了什么变化?在异乡,春节不再是社会性的集体仪式,而成为个体性的文化记忆。作家们在德黑兰的宾馆里包饺子、贴春联,这些行为不再是为了“过年”,而是为了“确认自己是谁”。这种确认,不是封闭的自我陶醉,而是开放的自我定位——在与他者的对照中,更清晰地认识自我。
这种文化身份的反思,在当今全球化时代具有特殊意义。当越来越多人生活在异国他乡,当文化边界日益模糊,我们如何保持自己的文化认同?陈彦先生的伊朗之行,提供了一个可能的答案:文化身份不是一成不变的本质,而是在对话中不断重构的过程。在异乡过春节,既是对母国文化的坚守,也是对所在国文化的开放。这种既坚守又开放的态度,正是文化自信的真正体现。
二、伊朗印象:超越“东方主义”的凝视
在西方文学传统中,中东地区常常被“东方主义”化——被描绘成神秘、落后、非理性的“他者”。陈彦先生的伊朗侧记,则提供了一种超越“东方主义”的凝视方式。他不是以猎奇的眼光打量伊朗,而是以平视的姿态观察伊朗;他不是将伊朗视为“异域风情”的展品,而是将伊朗视为一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文明共同体。
在陈彦先生的笔下,伊朗是立体的、复杂的、充满内在张力的。他既写了德黑兰的现代都市景观,也写了库姆的宗教圣城氛围;既写了伊朗人民的热情好客,也写了这个国家在革命后的谨慎与克制;既写了波斯文化的辉煌历史,也写了当代伊朗面临的现实困境。这种多维度、多层次的呈现,打破了单一、刻板的“伊朗印象”,让读者看到一个真实、复杂、充满生命力的伊朗。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陈彦先生对伊朗宗教文化的观察。作为一个来自无神论占主导地位的国家的作家,他没有简单地将伊斯兰教视为“落后”或“迷信”,而是努力理解宗教信仰在伊朗人生活中的意义。他注意到,清真寺不仅是礼拜的场所,更是社区的中心;古兰经不仅是宗教经典,更是生活指南。这种理解,不是认同,而是尊重;不是皈依,而是对话。正是这种尊重和对话,使他的观察超越了文化隔阂,达到了心灵沟通的层面。
三、春节与诺鲁孜:两种新年,两种时间观
陈彦先生的侧记,有一个有趣的对比:中国的春节与伊朗的诺鲁孜节(波斯新年)。这两个节日,分别代表了中国文化和波斯文化对时间、自然、生命的理解。
春节,源于农历,与月亮周期相关,强调的是家庭团聚、祖先崇拜和自然节律。诺鲁孜,源于太阳历,与春分相关,强调的是自然复苏、生命更新和宇宙秩序。两种新年,两种时间观,反映了两种文明对宇宙和人生的不同理解。然而,在这两种差异背后,陈彦先生看到了共通之处:都是对生命轮回的庆祝,都是对自然恩赐的感恩,都是对美好未来的期盼。
这种“异中之同”的发现,正是跨文化对话的精髓。当我们不再执着于差异,而是寻找共通时,文化隔阂便开始消融。陈彦先生通过春节与诺鲁孜的对比,向我们展示了文明互鉴的可能性——不是消除差异,而是在差异中寻找共通;不是一方同化另一方,而是双方在对话中实现升华。
四、文学的力量:在陌生中寻找熟悉
作为一位小说家,陈彦先生的伊朗侧记,不可避免地带有文学的眼光。他善于捕捉细节,善于刻画人物,善于在平凡中发现诗意。这种文学性的观察,使他的侧记超越了简单的游记,成为一部关于人类处境的隐喻性文本。
在陈彦先生的笔下,伊朗的市集、茶馆、清真寺,都不仅仅是异国风景,而是人类生活的舞台。他写到伊朗老人脸上的皱纹,写到孩童眼中的好奇,写到妇女头巾下流露的温柔。这些细节,让遥远的伊朗变得亲切,让陌生的文化变得可感。这正是文学的力量——在陌生中寻找熟悉,在差异中发现共通,在“他者”中看到“自我”。
陈彦先生还特别提到了与伊朗作家的交流。尽管语言不通,尽管文化迥异,但通过翻译,通过文学,他们找到了共同的语言。这种共同语言,不是波斯语或汉语,而是对人性深刻的理解,对生活真诚的热爱,对美不懈的追求。这种超越语言的交流,正是文学最神奇的魅力。
五、文明的对话:从“各美其美”到“美美与共”
陈彦先生的伊朗侧记,最终指向了文明对话的宏大主题。在全球化时代,不同文明之间的接触日益频繁,如何处理文明差异,成为人类面临的共同课题。陈彦先生通过自己的亲身体验,提供了一种可能的答案:文明对话,不是一方对另一方的说服,而是双方在平等基础上的相互倾听;不是一种文明对另一种文明的改造,而是各种文明在交流中实现共同发展。
这种对话,需要真诚的态度,需要开放的心态,需要持久的耐心。陈彦先生与伊朗朋友的交往,正是这种对话的生动体现。他们谈论文学,谈论艺术,谈论生活,谈论信仰。在这些交谈中,他们既分享了各自的文化,也学习了对方的文化;既坚持了自己的立场,也理解了对方的立场。这种双向的、平等的交流,正是文明互鉴的理想状态。
在当今世界,文明冲突论甚嚣尘上,文化隔阂日益加深。在这样的背景下,陈彦先生的伊朗侧记,提供了一剂清醒剂。它提醒我们,文明之间的差异,不一定导致冲突;文化之间的隔阂,不一定造成对立。只要我们愿意倾听,愿意理解,愿意对话,文明之间的桥梁就永远存在。
结语:在异乡找到故乡
读完陈彦先生的伊朗侧记,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在德黑兰的一个冬夜,一群中国作家围坐在一起,包着饺子,聊着家常。窗外,是陌生的城市,是异国的灯火;窗内,是熟悉的面孔,是温暖的情谊。这一刻,故乡与异乡的界限变得模糊,春节与诺鲁孜的差异变得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们在一起,分享着生命的温暖,传递着文化的温度。
陈彦先生的伊朗之行,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但他在侧记中记录的那些瞬间,那些感悟,那些思考,依然具有鲜活的现实意义。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我们需要更多的“陈彦”,需要更多的跨文化对话,需要更多的“在异乡找到故乡”的体验。因为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真正理解彼此,才能真正欣赏彼此,才能真正在这个世界上和平共处。
窗外秋阳西斜,茶烟已散。但陈彦先生的话语,依然在心头回响。在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隔阂需要打破,有太多的误解需要澄清,有太多的偏见需要纠正。而文学,正是打破隔阂、澄清误解、纠正偏见的最温柔也最有力的方式。愿我们都能成为文化的使者,在异乡的土地上,种下理解的种子,收获友谊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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