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戏台小天地,天地大戏台:读陈彦《共同讲好文明的故事——2024世界戏剧日主旨发言》有感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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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9-07 08:07:12
郭进拴丨戏台小天地,天地大戏台:读陈彦《共同讲好文明的故事——2024世界戏剧日主旨发言》有感
2026年9月6日,重读陈彦先生在世界戏剧日的这篇主旨发言,恰逢世界戏剧日走过第六十四个春秋。窗外秋阳正好,案头茶烟袅袅,而思绪却随着文字飘向了那个古老而永恒的话题——戏剧与文明。陈彦先生的发言,以“共同讲好文明的故事”为核心命题,将戏剧置于人类文明交流互鉴的宏大坐标系中,既回望历史深处戏剧的起源与流变,又直面当下文明对话的困境与可能。这不仅是一篇戏剧人的职业宣言,更是一部关于人类如何通过艺术实现精神沟通的微型史诗。
一、戏剧:文明最古老的“翻译器”
陈彦先生在发言中反复强调一个核心观点:戏剧是人类文明最古老的对话方式之一。这一论断,将戏剧从单纯的娱乐形式提升到了文明交流枢纽的高度。
戏剧的起源,与人类的祭祀、庆典、叙事冲动密不可分。从古希腊的酒神颂歌到中国的傩戏面具,从印度的梵剧到日本的能乐,世界各大文明都不约而同地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戏剧形式。这种“不约而同”本身,就暗示了人类精神深处的共通性——我们都渴望通过扮演“他者”来理解自我,通过虚构的故事来触摸真实,通过舞台上的冲突来化解生活中的矛盾。
陈彦先生的深刻之处,在于他指出了戏剧作为“翻译器”的双重功能。一方面,戏剧将抽象的文化理念“翻译”为具体的舞台形象,使不同文明背景的观众能够直观地感受另一种文化的温度;另一方面,戏剧又将个体的生命体验“翻译”为普遍的人类情感,使跨越时空的共鸣成为可能。当一位中国观众为莎士比亚笔下的哈姆雷特叹息时,当一位欧洲观众为京剧《霸王别姬》中的虞姬落泪时,戏剧已经完成了它最神奇的“翻译”——不是语言的转换,而是心灵的共振。
这种“翻译”之所以可能,是因为戏剧始终关注的是人类最基本的命题:爱与恨、生与死、忠诚与背叛、个人与集体。这些命题超越了地域和时代的限制,构成了人类共同的精神底色。正如陈彦先生所言,戏剧的魅力不在于制造差异,而在于发现共通;不在于强调隔阂,而在于搭建桥梁。
二、文明交流中的“他者”与“自我”
陈彦先生的发言,并未回避文明交流中的复杂性和困难。相反,他直面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在尊重文化差异的前提下,如何实现真正的对话而非独白?
这让我想起德国哲学家伽达默尔的“视域融合”理论。真正的理解,不是放弃自己的视域去迁就他者,也不是固守自己的视域去排斥他者,而是在对话中实现两种视域的融合,从而产生新的理解。戏剧正是实现这种“视域融合”的最佳场域之一。当不同文明的戏剧在同一个舞台上相遇,它们带来的不仅是各自的审美传统,更是各自看待世界的方式。这种相遇,不是简单的并列或比较,而是真正的对话——在对话中,双方都可能被对方改变,也都可能从对方身上看到自己未曾察觉的面向。
陈彦先生特别提到了戏剧在塑造“他者”形象方面的责任。在历史上,由于信息的隔绝和偏见的作祟,不同文明之间常常存在着刻板的“他者”想象。戏剧作为大众艺术,既可能强化这些偏见,也可能消解这些偏见。陈彦先生的发言,显然是在呼吁后者——通过真实、立体、全面的戏剧呈现,打破“他者”的魔咒,让不同文明的人民看到彼此的真实面貌。
这种呼吁,在当下显得尤为迫切。在全球化遭遇逆流、民粹主义抬头的今天,文明之间的误解和敌意似乎正在加深。而戏剧,这种最古老也最直接的交流方式,恰恰提供了一种可能的解药。当我们在舞台上看到伊朗的《一千零一夜》、非洲的鼓乐、拉美的魔幻现实主义,我们不仅是在欣赏异域风情,更是在与另一种文明进行心灵的对话。这种对话,或许不能解决所有的分歧,但至少可以让我们记住:在所有的差异之下,我们共享着同一片星空。
三、传统与创新:戏剧的永恒命题
陈彦先生的发言,用了相当的篇幅讨论传统与创新的关系。这既是戏剧艺术自身发展的内在要求,也是文明交流中不可回避的议题。
戏剧是最依赖传统的艺术形式之一。从剧本的文学传统到表演的程式规范,从舞台的美学原则到观众的审美期待,戏剧的每一个环节都深深植根于特定的文化传统之中。然而,传统既是财富,也可能是包袱。如果一味固守传统,戏剧就会变成博物馆里的标本,失去鲜活的生命力;如果一味追逐创新,戏剧又会失去根基,变成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陈彦先生的智慧,在于他提出了一种“创造性转化”的路径。所谓“创造性转化”,不是对传统的简单复制,也不是对传统的粗暴颠覆,而是在深刻理解传统精神的基础上,用当代的语言和形式重新表达传统的内核。这种转化,既保持了传统的连续性,又赋予了传统新的生命力。
在文明交流的语境下,这种“创造性转化”具有特殊的意义。当一种文明的戏剧传统与另一种文明的戏剧传统相遇时,产生的不是简单的混合,而是新的创造。这种创造,既不是对任何一种传统的背离,而是对两种传统的超越。正如当年梅兰芳访美演出,将京剧带到了西方舞台,不仅让西方观众领略了东方戏剧的魅力,也启发了布莱希特等西方戏剧家的创作灵感。这种跨文化的“创造性转化”,正是文明交流中最宝贵的成果。
四、戏剧的当代使命:在碎片化时代重建共同体
陈彦先生的发言,始终贯穿着一种深切的现实关怀。他敏锐地察觉到,在数字技术高度发达的今天,人类的交流方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社交媒体、短视频、虚拟现实……这些新技术极大地拓展了信息传播的渠道,却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注意力的碎片化、情感的浅表化、共同体的瓦解。
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戏剧的价值何在?陈彦先生的回答是:戏剧提供了一种“在场”的体验。在剧场里,演员和观众共享着同一个物理空间,经历着同一段时间,感受着同一种情感波动。这种“在场”的体验,是任何数字技术都无法替代的。它提醒我们,人类终究是肉体的存在,需要面对面的交流,需要共同的呼吸和心跳。
戏剧的“在场”性,使其成为对抗碎片化的一剂良药。在剧场里,我们不能快进,不能暂停,不能倍速播放。我们必须全身心地投入,跟随剧情的发展,感受人物的命运。这种全身心的投入,在当今时代显得尤为珍贵。它让我们重新学会了专注,重新体验了共情,重新发现了与他人联结的可能。
陈彦先生将这种“在场”的体验,与文明交流的主题联系起来。他认为,戏剧的“在场”性,使其成为文明对话的理想场域。在剧场里,不同文明背景的观众共同经历着同一种情感体验,这种共同的体验,比任何说教都更能促进相互理解。当灯光暗下,大幕拉开,我们不再是中国人、美国人、非洲人,而是一群共同聆听故事的人。这种身份的暂时消解,恰恰为更深层的交流创造了可能。
五、讲好文明的故事:从“各美其美”到“美美与共”
陈彦先生发言的标题是“共同讲好文明的故事”,这个“共同”二字,意味深长。它暗示着,文明的故事不是某一个文明的独角戏,而是所有文明共同参与的交响乐。在这个交响乐中,每一种文明都有自己独特的声部,每一个声部都不可或缺。
“共同讲好”还意味着一种平等的关系。不是一种文明向另一种文明“讲述”,仿佛后者是被动的听众;而是所有文明都是讲述者,也都是听众。这种平等的关系,是真正对话的前提。正如费孝通先生所言:“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文明交流的最高境界,不是一种文明同化另一种文明,而是各种文明在相互欣赏中实现和谐共处。
陈彦先生的发言,让我想起了一个古老的寓言:盲人摸象。每个盲人都只摸到了大象的一部分,却都以为自己知道了大象的全貌。文明也是如此。每一种文明都只是触摸到了人类经验的一部分,却都倾向于将自己的部分视为整体。而戏剧,恰恰提供了一种“看见整体”的可能。当不同文明的戏剧在同一个舞台上呈现,我们就像是从不同的角度观察同一头大象,逐渐拼凑出完整的图景。
当然,这个过程是艰难的。它需要耐心,需要谦逊,需要开放的心态。但正如陈彦先生所言,戏剧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戏剧的本质,就是通过虚构的故事来讲述真实的道理,通过他人的命运来映照自身的存在。这种能力,正是文明交流所需要的。
六、结语:戏台小天地,天地大戏台
读完陈彦先生的发言,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句老话:“戏台小天地,天地大戏台。”这句话,恰如其分地概括了戏剧与文明的关系。戏剧是缩小的天地,在方寸之间演绎万千世界;天地是放大的戏台,在浩瀚时空上演文明的故事。
陈彦先生的发言,让我重新认识了戏剧的价值。它不仅是娱乐,不仅是艺术,更是人类自我认识、相互理解、共同创造的重要方式。在文明冲突论甚嚣尘上的今天,戏剧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替代方案——文明对话论。这种对话,不是回避差异,而是直面差异;不是消除分歧,而是理解分歧;不是追求一致,而是欣赏多样。
作为一位戏剧工作者,陈彦先生的发言充满了职业的自觉和文化的担当。他让我们看到,戏剧人不仅是舞台上的表演者,更是文明交流的使者。他们用身体和声音,用情感和智慧,讲述着文明的故事,搭建着理解的桥梁。
作为读者和观众,我们也是这个“共同讲述”的参与者。当我们走进剧场,当我们为舞台上的故事欢笑或流泪,当我们与陌生的观众分享同一种情感体验,我们就在参与着这场伟大的对话。我们就在用自己的方式,讲述着文明的故事。
窗外秋阳西斜,茶烟已散。但陈彦先生的话语,依然在心头回响。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我们需要更多的对话,更多的理解,更多的共同讲述。而戏剧,正是实现这一切的美好方式。愿我们都能成为文明故事的讲述者,也愿我们都能成为文明故事的倾听者。因为在戏台小天地里,我们看到的不仅是别人的故事,更是自己的影子;在天地大戏台上,我们上演的不仅是文明的交响,更是人类共同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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