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 语言之桥，存在之基：读陈彦《沟通是世界存在的前提——在中国翻译协会2024年会上的主旨发言》有感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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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9-07 08:07:52
郭进拴丨 语言之桥，存在之基：读陈彦《沟通是世界存在的前提——在中国翻译协会2024年会上的主旨发言》有感
2026年9月6日，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书页上，我反复品读陈彦先生在中国翻译协会2024年会上的主旨发言《沟通是世界存在的前提》。这篇发言，表面上是针对翻译行业从业者的职业演讲，实则是一部关于人类存在本质的哲学沉思。陈彦先生以“沟通”为切入点，将翻译从单纯的语言转换技术，提升到了人类存在论的高度。这不仅是对翻译价值的重新定义，更是对当代人类困境的深刻诊断——在一个技术飞速迭代、信息爆炸却理解匮乏的时代，我们比任何时候都更需要真正的沟通，而翻译，正是这种沟通最古老也最根本的实践形式。
一、沟通：存在的先决条件
陈彦先生将“沟通”定义为“世界存在的前提”，这一论断具有深刻的本体论意蕴。它让人想起海德格尔的“共在”概念——人的存在从来不是孤立的，而是与他者共同存在。而“共同存在”的实现，恰恰依赖于沟通。没有沟通，就没有理解；没有理解，就没有共同体；没有共同体，所谓“世界”便只是一盘散沙，甚至是一片荒原。
陈彦先生的深刻之处，在于他不仅将沟通视为人类社会的必要条件，更将其视为人类精神世界的建构基础。我们如何认识世界？我们如何认识自我？我们如何认识他者？所有这些认识活动，都离不开沟通。语言是沟通的载体，而翻译则是跨语言沟通的桥梁。在这个意义上，翻译不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存在的对话——不同文化、不同文明、不同生命经验之间的对话。
这种对话，是双向的、动态的、永无止境的。正如伽达默尔所言，真正的理解不是复制他人的意思，而是在对话中实现“视域融合”。翻译正是这种“视域融合”的典型实践。当一位译者将一首中文古诗翻译成英文，他不仅要传达原诗的字面意思，更要传达其背后的文化意蕴、情感基调和审美趣味。这个过程，既是译者对原作的“理解”，也是译者对目标语言读者的“传达”。在“理解”与“传达”之间，两种文化实现了真正的对话。
二、翻译：不可能中的可能
陈彦先生的发言，并未回避翻译的困境。相反，他直面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翻译是否可能？或者说，在何种程度上可能？
这让我想起意大利谚语“翻译即背叛”（Traduttore, traditore）。确实，任何翻译都意味着某种程度的“背叛”——对原文的“背叛”，对原文化的“背叛”。语言的差异，不仅是词汇和语法的差异，更是思维方式和世界观的差异。当我们将“道可道，非常道”翻译成英文时，我们如何传达“道”的丰富内涵？当我们将“风花雪月”翻译成其他语言时，我们如何让异文化读者理解这四个字背后的审美情趣和生活哲学？
然而，陈彦先生的智慧，在于他看到了“不可能中的可能”。翻译虽然永远无法完全传达原文的全部意蕴，但它毕竟打开了一扇窗，让异文化读者得以窥见另一种文化的风景。这种“窥见”，虽然不完整，却是真实的；虽然有限，却是宝贵的。正如本雅明在《译者的任务》中所言，翻译是原作的“来世生命”（afterlife）。通过翻译，原作获得了新的生命，进入了新的文化语境，与新的读者产生了新的对话。
陈彦先生将这种“不可能中的可能”视为翻译的魅力所在。正是因为翻译永远无法完美，所以它永远值得追求；正是因为翻译总是面临困境，所以它总是激发创造。这种辩证的视角，使翻译从一项技术活，升华为一种艺术创造。
三、文明互鉴：翻译的使命与担当
陈彦先生的发言，始终贯穿着一种文明互鉴的宏大视野。他认为，翻译不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文明的对话。在全球化时代，这种对话显得尤为重要。
当今世界，正面临着深刻的文明冲突和认同危机。亨廷顿的“文明冲突论”虽然饱受争议，却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现实——不同文明之间的误解、隔阂甚至敌意，正在撕裂人类共同体。在这样的背景下，翻译的价值愈发凸显。翻译不仅是传递信息的工具，更是消除误解、增进理解、促进和平的桥梁。
陈彦先生特别强调了翻译在“讲好中国故事”中的作用。他认为，中国要走向世界，不仅需要经济的硬实力，更需要文化的软实力。而翻译，正是文化软实力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翻译，中国文学、中国哲学、中国艺术得以走向世界，让世界了解一个真实、立体、全面的中国。这种“走出去”，不是单向的输出，而是双向的交流——在向世界介绍中国的同时，也在倾听世界的声音，学习世界的智慧。
这种文明互鉴的理念，让我想起季羡林先生的名言：“文化交流是推动人类社会前进的主要动力之一。”而翻译，正是文化交流的先锋。从玄奘西行取经到鸠摩罗什译经，从利玛窦的《几何原本》到严复的《天演论》，翻译始终在中国与世界的对话中扮演着关键角色。今天，这种角色不仅没有弱化，反而更加重要。
四、技术时代：翻译的挑战与机遇
陈彦先生的发言，并未回避技术对翻译行业的冲击。他敏锐地察觉到，人工智能和机器翻译的快速发展，正在深刻改变翻译的生态。神经网络机器翻译的准确率不断提高，ChatGPT等大语言模型甚至能够进行流畅的文学翻译。这不禁让人发问：在人工智能时代，人类翻译的价值何在？
陈彦先生的回答是：技术可以替代翻译的“术”，但无法替代翻译的“道”。所谓“术”，是指语言转换的技巧——词汇的选择、语法的调整、句式的重构。这些确实可以被机器学习和模拟。但所谓“道”，是指翻译的精神——对文化的理解、对情感的把握、对审美的判断。这些是机器无法替代的。
这种“道”的层面，恰恰是翻译最核心的价值。当一位译者翻译一首诗时，他不仅要理解诗句的字面意思，更要体会诗人的情感世界；当一位译者翻译一部哲学著作时，他不仅要理解概念的逻辑关系，更要把握思想的内在脉络。这种理解和把握，需要译者具备深厚的文化素养、丰富的人生经验和敏锐的审美直觉。这些素质，是任何算法都无法模拟的。
因此，陈彦先生认为，技术不是翻译的敌人，而是翻译的伙伴。机器翻译可以处理那些重复性、标准化的翻译任务，让人类译者从繁重的劳动中解放出来，专注于那些需要创造性、需要深度理解的翻译任务。这种人机协作的模式，不仅不会削弱翻译的价值，反而会提升翻译的品质。
五、沟通的伦理：真诚、平等与责任
陈彦先生的发言，还涉及了沟通的伦理维度。他认为，真正的沟通，不是单向的“告知”，而是双向的“倾听”；不是居高临下的“教导”，而是平等相待的“对话”。这种沟通伦理，对于翻译实践具有重要的指导意义。
在翻译中，这种伦理体现在对原作的尊重和对读者的负责。对原作的尊重，意味着译者不能随意篡改原作的意思，不能为了迎合目标读者的口味而牺牲原作的特色。对读者的负责，意味着译者不能故弄玄虚，不能为了显示自己的“忠实”而制造晦涩难懂的译文。好的翻译，是在尊重原作和照顾读者之间找到平衡。
这种平衡，需要译者具备高度的文化自觉和伦理意识。译者不仅是语言的转换者，更是文化的使者。他既要忠实于原文化，又要服务于目标文化；既要保持原作的异质性，又要让目标读者能够理解和接受。这种双重忠诚，是翻译伦理的核心。
陈彦先生将这种伦理与人类共同体的构建联系起来。他认为，真正的沟通，是建立在真诚、平等和责任之上的。只有这样的沟通，才能跨越语言和文化的障碍，实现心灵的相遇。而翻译，正是这种“心灵相遇”的催化剂。
六、结语：语言之桥，存在之基
读完陈彦先生的发言，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在巴别塔的废墟上，人类因语言的混乱而四散奔逃。但正是在这片废墟上，翻译者开始搭建新的桥梁。他们用语言连接语言，用文化沟通文化，用心灵触碰心灵。这些桥梁，虽然纤细，却坚韧；虽然有限，却不断延伸。
陈彦先生的发言，让我重新认识了翻译的价值。翻译不仅是职业，更是使命；不仅是技术，更是艺术；不仅是语言的转换，更是存在的对话。在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时代，翻译提供了一种确定性——无论世界如何变化，人类对理解、对沟通、对联结的渴望不会改变。
作为读者，我们每个人也都是“翻译者”。我们在不同的语言之间切换，在不同的文化之间游走，在不同的生命经验之间寻找共鸣。这种“翻译”，不仅是语言的，更是存在的。我们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搭建着沟通的桥梁，实践着“沟通是世界存在的前提”这一命题。
窗外秋阳西斜，茶烟已散。但陈彦先生的话语，依然在心头回响。在这个信息爆炸却理解匮乏的时代，我们需要更多的沟通，更多的理解，更多的翻译。愿我们都能成为优秀的“翻译者”，在语言的迷宫中找到出口，在文化的差异中发现共通，在存在的孤独中实现联结。因为沟通不仅是世界存在的前提，更是我们每个人存在的意义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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