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花园沟的秋风秋韵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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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09-07 08:08:35
郭进拴丨花园沟的秋风秋韵
沿着山路往里走，风便渐渐凉了。这风是山的味道，带着草木的清气，又混着泥土的微腥，扑面而来时，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拂过脸颊。路两旁的树，叶子已经斑驳了，有黄的、红的、半绿半黄的，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像是谁打翻了调色盘，把整个山坡都染得斑斓起来。
转过一个山坳，红叶便铺天盖地地涌进眼里。不是一片两片，而是整座山整座山地燃烧着。枫树的叶子红得透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像是用最薄的琉璃做的，风一吹，便哗啦啦地响，仿佛千万只红色的蝴蝶在枝头颤动。黄栌的叶子则红得深沉些，带着暗紫的调子，像是陈年的酒，醇厚而绵长。偶尔有几片叶子飘下来，打着旋儿，慢悠悠地落在石阶上，落在溪水里，顺着水流漂向远方。
水声渐渐大了。这便是十三道堰了。一道道石堰横在溪上，把水流拦成一级一级的台阶，每一级都有小小的落差，水从上面跌落下来，溅起白色的水花，发出清脆的响声。这声音不吵，反而让人觉得安静，像是山在低语，又像是时间在缓缓流淌。堰下的水潭清亮亮的，能看见水底的卵石，圆润润的，被水流冲刷得光滑如玉。有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水面上跳跃成碎金，一闪一闪的，晃得人眼花。
沿着溪流往上走，便闻见一股香气。循着香味寻去，是一户农家小院，院子里支着一口大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主人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黝黑的脸上挂着憨厚的笑，见我们走近，便掀开锅盖：“来一碗？刚炖好的七彩山鸡。”锅里的汤是金黄色的，浮着几片枸杞和红枣，鸡肉炖得酥烂，筷子一夹便脱骨。尝一口，肉质细嫩，带着山野特有的鲜甜，汤更是醇厚，喝下去，整个人都暖融融的。主人说，这山鸡是山上放养的，吃的是虫子和野果，喝的是山泉水，所以肉质格外鲜美。他又端来一碟自家腌的萝卜干，脆生生的，配着鸡汤吃，格外爽口。
吃饱了，继续往上走。路旁忽然出现一棵大树，树干粗壮，要三四个人才能合抱。这便是千年辛夷王了。树皮皴裂，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枝干虬曲盘错，有的伸向天空，有的横斜水面，铁骨铮铮，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苍劲。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枯黄的，在风中瑟瑟作响。树下落了一层厚厚的辛夷花蕾，毛茸茸的，像是小兽的耳朵。据说这树春天开花时，满树粉白，香飘十里，是方圆百里的奇观。如今虽已入秋，但站在树下，仍能想象它春日里的繁华。
天色渐晚，我们便寻了一处土房民宿住下。房子是夯土筑的，墙面粗糙，却透着一种朴素的温暖。推开木窗，便能看见对面的山坡，红叶在暮色里渐渐暗下去，变成深沉的赭色。屋里没有电视，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和一张铺着粗布床单的木床。老板娘送来一壶热茶，说是用山上的野菊花泡的，喝一口，清苦中带着甘甜，正好解了晚饭的油腻。
夜里，山里静得出奇。偶尔有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山在呼吸。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渐渐沉寂下去。我躺在床上，闻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忽然觉得，这样的夜晚，比城市里的灯红酒绿要踏实得多。土墙虽然粗糙，却隔开了所有的喧嚣；木床虽然简单，却让人睡得格外安稳。
第二天清晨，是被鸟鸣唤醒的。推开窗，晨雾正从山谷里升起来，把整个花园沟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红叶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水墨画里的点缀。溪水的声音更响了，一夜之间，仿佛涨了几分。老板娘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煮着玉米粥，热气腾腾的，带着粮食特有的香气。
吃过早饭，我们便下山了。回头望去，花园沟依然静静地卧在山间，红叶如火，流水潺潺，像是一幅永不褪色的画卷。那些土房、古树、石堰，还有那锅鲜美的鸡汤，都留在记忆里，成为这个秋天最温暖的注脚。山路弯弯，渐行渐远，但那股辛夷花的香气，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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