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十月七号,浩然亭下听红歌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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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10-08 06:09:55

郭进拴丨十月七号,浩然亭下听红歌










一
十月七号的下午,阳光正好。假期已近尾声,街上的人潮退了大半,连风都显得格外从容。我沿着祥云公园的小径慢慢走着,两旁的银杏树已经染上了浅浅的金黄,偶尔有几片叶子飘落下来,在阳光下打着旋儿,像是跳着一支无声的舞。
还没走到浩然亭,就先听到了歌声。
那歌声是混着秋风一起飘过来的,带着一种特别的温度——不是年轻人那种清亮高亢的嗓音,而是有些沙哑、有些厚重,像是被岁月打磨过的声音。唱的是《我和我的祖国》,旋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那歌声里的味道,却是我从未听过的。
我加快了脚步。
二
浩然亭坐落在公园中央的小山坡上,是一座六角飞檐的古亭,红柱灰瓦,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精神。亭子四周种着几棵桂花树,金桂开得正盛,香气浓郁得化不开,与歌声混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亭子里站满了人。不,准确地说,是亭子里和亭子外都站满了人。大约四五十位老人,穿着统一的服装——男的白衬衫、深色裤子,女的红色上衣、黑色裙子,胸前都别着一枚小小的国徽。他们排成几排,面对着亭子下方的广场,广场上也站满了观众,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牵着孩子的老人,还有像我这样路过被吸引过来的。
指挥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站在队伍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细细的指挥棒。他的动作不算标准,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一个手势都充满力量,仿佛不是在指挥音乐,而是在指挥一种信念。随着他的手势,歌声时而高亢,时而轻柔,像是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向四周。
三
他们唱了很多歌。
《歌唱祖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东方红》《英雄赞歌》《在希望的田野上》……每一首都是那么熟悉,熟悉到几乎每个在场的人都能跟着哼唱。渐渐地,广场上的观众也开始加入进来。起初只是小声地跟着哼,后来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全场大合唱。
我注意到站在我旁边的一位老太太,大约七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她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打着拍子,嘴里跟着唱,声音不大,却格外认真。唱到《英雄赞歌》的时候,她的眼眶忽然湿润了,但没有流泪,只是嘴唇微微颤抖着,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我想,她一定经历过什么。或许是那段烽火连天的岁月,或许是建设时期的艰苦与激情,或许是她的某位亲人,曾经就是歌里的“英雄”。这些歌对她来说,不是简单的旋律,而是她生命的一部分,是她青春的印记,是她走过的路的见证。
四
唱完几首歌,老人们开始跳舞。
说是“红舞”,其实并不是那种专业的舞蹈,更像是秧歌和现代舞的结合。他们手拉着手,围成一个大圈,随着音乐的节奏,迈着简单的步子,旋转、摆手、扭腰。动作不算整齐,甚至有些笨拙,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没有任何修饰。
有一位老大爷特别引人注目。他大约七十来岁,戴着一顶红色的贝雷帽,穿着一件花衬衫,跳得格外投入。他的动作幅度很大,有时甚至会转个圈,或者做一个夸张的亮相,引得周围的观众阵阵笑声和掌声。他跳得满头大汗,却毫不在意,反而越跳越起劲。
我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一场表演,更是一种生命的姿态。这些老人,他们经历过饥荒、动荡、艰辛,也见证了改革开放、国家富强、生活改善。他们用歌声和舞蹈,表达着对祖国的热爱,也表达着对生活的感恩。他们的舞步或许不再轻盈,但他们的心,依然年轻。
五
休息的时候,我和那位戴贝雷帽的老大爷聊了几句。
他姓陈,今年七十二岁,退休前是工厂的车间主任。他说,这个合唱团是五年前自发组织的,最开始只有七八个人,在公园里唱着玩,后来人越来越多,现在已经有六十多人了。“都是退休的,有工人、有教师、有医生、有干部,”他说,“大家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唱唱歌、跳跳舞,热闹热闹。”
我问他们为什么选择唱红歌。他想了想,说:“这些歌,是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年轻的时候,我们是唱着这些歌长大的。那时候日子苦,但心里有盼头。现在日子好了,再唱这些歌,心里头还是热乎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目光里有种说不出的东西。过了一会儿,他又说:“我们这些人啊,跟共和国一起长大的。国家的每一步,我们都看在眼里,也都在我们身上留着印子。唱这些歌,不光是怀旧,也是想告诉年轻人,咱们的国家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正说着,那边有人喊他:“老陈,该你独唱了!”他冲我笑了笑,转身跑回队伍里,步伐矫健得不像七十二岁的人。
六
他唱的是《草原上升起不落的太阳》。
“蓝蓝的天上白云飘,白云下面马儿跑……”他的声音不算好听,甚至有些沙哑,但一开口,全场都安静了。他的歌声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说不清是沧桑还是深情,只觉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里掏出来的。唱到“这里的人们爱和平,也热爱家乡”时,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
唱完之后,掌声雷动。他鞠了一躬,又鞠了一躬,然后直起身子,大声说:“祝咱们伟大的祖国,繁荣昌盛!”全场又是一阵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那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什么叫“家国情怀”。它不是抽象的概念,不是课本上的定义,而是这些老人脸上洋溢的笑容,是他们眼中闪烁的泪光,是他们沙哑却坚定的歌声。他们用一生的时间,把“祖国”两个字,刻进了骨子里。
七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洒在浩然亭上,给那些红柱灰瓦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老人们开始收拾东西,准备结束了。他们互相道别,约着下次排练的时间,笑声在秋风中飘散。
我坐在桂花树下的长椅上,久久没有起身。空气中还残留着歌声的余韵,桂花香依然浓郁。我想起《诗经》里的话:“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这些老人,用他们的方式,坚守着一种初心,一种对祖国的热爱,一种对生活的热情。这种坚守,或许就是“浩然”二字的真正含义——浩然之气,至大至刚,充塞天地之间。
离开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浩然亭。夕阳下,亭子的剪影显得格外庄重。那些老人们已经走远了,但他们的歌声,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
十月七号,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我在祥云公园的浩然亭下,听了一下午的红歌,看了一下午的红舞。那些歌声和舞步,让我明白了一个道理:爱国,从来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它属于每一个在这片土地上生活过、奋斗过、热爱过的人。
愿这些老人健康长寿,愿他们的歌声永远嘹亮,愿我们的祖国,如他们所愿,繁荣昌盛,万世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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