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祥云公园赏红叶
- 作者: 赵新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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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 2026-10-08 06:11:40
郭进拴丨祥云公园赏红叶









霜降过了三日,晨起时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朋友打电话来,说祥云公园的红叶正是时候,再不去,风一吹就要落了。我放下电话,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紧迫感——有些美,是经不起等待的。
公园在城西,坐两站公交便到。进门时,门卫大爷正慢悠悠地扫着落叶,见我进来,头也不抬地说:“往东走,那片枫林最好看。”他的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寻常事,可我却听出了几分骄傲——这满园秋色,大约是他每日里最得意的风景。
沿着石板路向东,两旁的银杏还未全黄,只在叶缘镶了一圈金边,像少女裙摆的蕾丝。转过一座假山,眼前豁然开朗——整片山坡的枫树,红得惊心动魄。那红不是单一的,有深有浅,有浓有淡:深红的像陈年的酒,浅红的像初绽的玫瑰,还有几株介于两者之间,在阳光下泛着橙金色的光泽。远远望去,整座山坡像被谁打翻了调色盘,泼洒出一片绚烂的霞光。
我沿着小径慢慢走,脚下的落叶铺成厚厚的地毯,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清脆而绵密,像是秋天在低声细语。一片枫叶打着旋儿飘下来,正好落在我肩上。我拈起它,对着光细看——叶脉清晰如掌纹,边缘的锯齿微微卷曲,颜色从叶柄的深红渐变到叶尖的浅橙,像是用画笔一层层晕染出来的。叶面上还沾着露水,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一颗颗微小的钻石。
林间很静,偶尔有几声鸟鸣,也是怯怯的,像是怕惊扰了这满山的红。一位老人坐在长椅上,面前支着画架,正专注地涂抹着什么。我走近些看,画布上是一片燃烧的枫林,笔触粗犷而有力,色彩比眼前的实景更加浓烈。他见我驻足,也不说话,只是笑了笑,又低头继续画。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这满山的红叶,在画家眼里是颜料,在诗人眼里是诗句,在农人眼里是柴火,而在我们这些匆匆过客眼里,是什么呢?
我想起小时候,老家院子里也有一棵枫树。每到秋天,母亲会把落下的红叶捡起来,夹在书页里做书签。她说,红叶能记住秋天的味道,等冬天翻书时,还能闻到阳光的气息。那时我不懂,只觉得好看。如今站在这一片红叶的海洋里,忽然明白了母亲的话——这些叶子确实记住了什么,它们记住了春日的雨、夏夜的风、秋晨的霜,然后在生命的最后一程,把所有记忆都酿成了这般浓烈的颜色。
风起了,红叶纷纷扬扬地飘落,像一场红色的雪。我仰起头,看那些叶子在空中旋转、飞舞,最后轻轻落在地上,落在我的肩头,落在画家的画布上。它们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从嫩芽到绿叶再到红叶,最后归于泥土,等待下一个轮回。这何尝不是生命的隐喻?我们每个人,不也像这些叶子一样,在时光里生长、变色、飘落,最终回归大地?
太阳渐渐升高,光线穿过树梢,在红叶上跳跃。整片枫林被照得通透,每一片叶子都像在发光。我忽然想起杜牧的诗句:“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千年前的诗人在山间停车赏枫,千年后的我在公园里漫步看叶,虽然时空不同,但那份对美的沉醉,却是相通的。
下山时,我又经过那位画家的身边。他已经画完了,正收拾画具。我瞥了一眼他的画,那满纸的红色在阳光下格外耀眼。他见我看来,终于开口:“每年都来画,画了十年了,总觉得画不够。”他说这话时,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柔,“你看这些叶子,年年红,年年落,可每一次都不一样。”
是啊,每一次都不一样。就像此刻,我站在这里,看着这片红叶,呼吸着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感受着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这一刻,是独一无二的,永远不会重来。
走出公园大门时,门卫大爷还在扫地。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明年再来啊。”我点点头,心里却知道,明年的红叶,终究不是今年的了。但没关系,只要记得这个秋天的早晨,记得这片燃烧的枫林,记得那些在风中飘落的红色精灵,就已经足够。
回望时,整座公园都笼罩在秋日的暖阳里。那些红叶依然在枝头燃烧,像一场永不熄灭的火焰。而我,带着满身的秋意,走进了城市的喧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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