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进拴丨婺源赏秋-少儿艺教网

郭进拴丨婺源赏秋

时间: 2026-10-08 06:12:32

郭进拴丨婺源赏秋

一

到婺源的时候，天刚蒙蒙亮。晨雾像一层薄薄的纱，轻轻地覆在山间，把那些白墙黛瓦的村落裹得严严实实的。远处的山峦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是谁用淡墨在宣纸上随意勾勒了几笔，意到笔不到，留下大片大片的空白，任人想象。

沿着青石板路走进村子，脚下传来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清晨里显得格外清晰。路两旁是斑驳的马头墙，墙头上爬满了枯黄的藤蔓，在晨风中微微颤动。偶尔有几片落叶飘下来，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极轻的叹息。

不知谁家的炊烟升起来了，袅袅地，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青色。这炊烟与晨雾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是烟，哪是雾，只觉得整个村子都浮在一种朦胧的诗意里。有狗吠声从巷子深处传来，接着是开门的声音，吱呀一声，像是古老的琴弦被轻轻拨动。

二

太阳渐渐升高了，雾气开始消散。这时才看清，原来村子四周都是山，山上种满了枫树和乌桕树。秋深了，枫叶红得像火，乌桕叶黄得像金，层层叠叠地铺满山坡，倒映在村前的水塘里，把一池清水染得斑斓。

水塘边有妇人浣衣，棒槌起落间，捣碎了满池的倒影。涟漪一圈圈荡开，那些红的黄的色彩便跟着晃动起来，像是打翻了的调色盘。几只鸭子在水面上悠闲地游着，偶尔把头扎进水里，撅起尾巴，激起一圈小小的水花。

沿着田埂走，两旁是收割后的稻田，只剩下短短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金黄的光。有稻草人立在田中央，穿着破旧的衣裳，戴着一顶草帽，在秋风中孤独地站着。几只麻雀落在它的肩膀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在嘲笑它的无用。

田埂尽头是一座小桥，桥下溪水潺潺，清澈见底。水底的鹅卵石被冲刷得光滑圆润，在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有红叶飘落在水面上，顺着水流缓缓漂去，像是一封封写给远方的信，不知要寄往何处。

三

午后，阳光变得柔和起来。走进村子深处，看到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晒着东西——红的辣椒、黄的玉米、橙的南瓜片，还有白萝卜切成的小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竹匾里，在阳光下散发着干燥的香气。这就是婺源著名的“晒秋”了。

一位老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针线，正在缝补一件旧衣裳。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银色的光。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眼角的皱纹像菊花瓣一样绽开。我问她高寿，她伸出五个手指，又加了一个，说：“七十六了。”声音沙哑而温暖。

她说，儿子儿媳都去城里打工了，孙子在县城读书，家里就剩她一个人。她指着屋顶上的辣椒说：“这些都是我一个人种的，吃不完，晒干了寄给城里的人。”说这话时，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满足的神情，仿佛那些辣椒就是她与远方亲人之间的纽带。

我忽然想起张九龄的诗句：“含情不得语，频使桂华空。”这位老人何尝不是如此？她把所有的思念都晒在了屋顶上，让阳光和秋风替她传递。那些红的黄的色彩，是她说不出口的牵挂，也是她生命中最朴素的诗篇。

四

黄昏时分，我爬上村后的小山丘，俯瞰整个村落。夕阳的余晖洒在马头墙上，给那些斑驳的墙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炊烟又升起来了，这一次比清晨更多、更浓，在村落上空织成一张温柔的网。

枫叶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偶尔有几片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像是跳着一支无声的舞蹈。远处传来牧童的笛声，断断续续的，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悠远。有归鸟从头顶飞过，翅膀扇动的声音清晰可闻，它们正赶在夜幕降临前回到巢穴。

我想起早晨在村口看到的那棵老樟树，据说已有八百年的历史。八百年来，它看着一代又一代人出生、长大、老去，看着村子的房屋翻新又斑驳，看着门前的溪水流了又流。它一定见过无数个这样的秋天，见过无数个像我一样的过客，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天色渐渐暗了，村落里的灯一盏盏亮起来。那些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有狗吠声传来，接着是母亲呼唤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在巷子里回荡。

我忽然觉得，婺源的秋天，最美的不是那些斑斓的色彩，而是这人间烟火的气息。那些晒在屋顶的辣椒和玉米，那些坐在门槛上的老人，那些在巷子里奔跑的孩子，那些亮起来的灯火——这才是秋天最动人的部分。

五

夜里，我住在村中的一家民宿里。推开窗，能看到满天繁星，密密麻麻的，像是谁把一把碎钻撒在了黑绒布上。有虫鸣声从草丛里传来，唧唧啾啾的，像是秋夜的私语。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气息。远处有溪水声，哗哗的，像是永不停歇的时光。我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声音，忽然想起王维的诗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虽然今夜没有明月，但那种宁静致远的意境，却是相通的。

我想，婺源的秋天，大概就是这样一种存在——它不言语，却诉说着一切；它不张扬，却绚烂到极致；它不挽留，却让人久久难忘。就像那些在秋风中飘落的叶子，看似凋零，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新生。

明天，我就要离开了。但我知道，这个秋天的婺源，已经像一枚红叶，夹进了我生命的书页里。每当翻到这一页，那些色彩、那些声音、那些气息，都会重新鲜活起来，提醒我：人间值得，秋天值得，所有的相遇都值得。

窗外，虫鸣依旧。远处，溪水依旧。而我的心，也依旧沉浸在这片秋色里，不愿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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